一个文明究竟要经歷何等深重的绝望,才会对曾经顶礼膜拜的信仰產生如此滔天的恨意。
那位被他们亲手推下神坛的伟大存在又到底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这个故事可一点都不浪漫。”
红鳶终於是被这份沉重压的喘不过来气,烦躁地撇了撇嘴,压低嗓音嘟囔了一句。
“感觉比我们看过的所有悲剧加起来还要惨烈得多。”
一直站在边缘沉默不语的龙傲此刻却开了口。
“不管他们过去在这片土地上经歷了什么,我们都有我们自己必须要走的路。”
他看向陈棺,说实话,他比较担心陈棺的状態。
换他突然成了什么背叛者后裔,他估计也不会好受,就像他得知自己爷爷的事情那会一样。
“陈棺,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安长青立刻领会了龙傲的意思,这也是他目前最关心的核心问题。
他向前迈出一步,用儘量温和的语调开口询问。
“你的身体还能撑得住吗?”
“我们接下来应该往哪个方向继续走?”
安长青温和关切的询问適时响起,试图把陈棺从深不见底的远古悲伤中拉扯出来。
不论千百年前如何,如今的他,只是陈棺。
他的朋友。
队伍里眾人都放轻了呼吸,殷辰护盾上流转的幽蓝光芒也在这一刻变得微弱。
红鳶把巨斧从肩上卸下將斧刃拄在地面,双手交叠在斧柄顶端摆出隨时准备衝锋的戒备姿態,那双焦灼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陈棺。
苏月荷的手指用力攥著衣角,內心被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来回撕扯。
她一方面为自己的推论得到印证感到激动,这意味著她距离触摸歷史真相又近了一步,另一方面陈棺此刻承受的痛苦又让她感到阵阵揪心的不安。
“我没事。”
陈棺终於开口回应,声音比之前要清晰一些,只是依旧带著些许沙哑的疲惫。
他缓缓放下撑著石壁的手,慢慢直起疲惫的身子。
那阵让他头痛欲裂的尖锐刺痛感已经退潮,但一种灵魂被掏空的巨大空洞感却更加沉重地盘踞在心头。
在那片被划痕覆盖的模糊神明面庞上,他丝毫没有感受到王者的决绝,那里只存在著一种悲哀。
那是被自己最珍视的一切所拋弃,被曾经的信仰所割裂的悲哀。
这是一种被整个世界背叛后独自留存的孤独。
这种情绪与王者后裔身份產生了根本性的矛盾。
如果他是王的后裔理应继承那位带领族人反抗的王的意志,那本该是殊死一搏的勇气。
可他感知到的分明是那个献上所有之后,却被无情抹去的存在的悲鸣。
“你真的没事了吗?”
红鳶不太確定地又问了一句,她上下打量著陈棺试图从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找出偽装的痕跡。
“你的脸色还是很难看,跟我们食堂卖的白面馒头一样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