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这么跟凌堂主说的,信不信由您,反正听著挺嚇人的。”红枣老实答。
良椿想起那个目不能视的女人——昨儿至今,说话条理分明,做事滴水不漏,连自己此刻焦头烂额的模样,在人家眼里怕都是乱麻一团。
若换作顾遐邇站在这儿,怕早已抽丝剥茧,理出三五条路来。
“照她这么说……他们倒真是衝著帮我来的?”
良椿喃喃自语。红枣一头雾水,李观音却听懂了弦外之音,目光微凝:“红药,你真把赵家公子的话,当真了?”
良椿抬眼望向母亲,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只把一腔烦乱,咽回了喉咙深处。
知女莫若母。
李观音只瞥见女儿眉间一蹙,便已洞悉她心內翻腾的疑云,当即沉声质问:“你真当顾天公子另有所图?
他是你爹亲自登门请来的,先前还是你死死挽留,不许人家下山——从进寨到日头偏西,他俩连咱们院门都没跨出半步!你倒说说,他图什么?
论家底,咱们整座山寨加起来,还抵不上盘山一个山坳;论根基,他祖父一手撑起武林半壁、朝堂亦有分量,隨便动根指头,都够咱们抖三抖。你竟疑他图你?这念头也太荒唐!”
良椿急得直抓后脑勺,“那……他干啥非去大伯家转悠?”
李观音一时语塞。
“杀人。”刚想通其中关节的红枣脱口而出,“你们还不知道?大爷院子里死人了,就在顾公子踏进去没多久。”
李观音母女双双倒抽一口冷气,失声惊呼。
“二小姐跟赵公子撒谎,说顾公子是来前院找大小姐的——我虽猜不透为何要瞒著赵公子,可二小姐和顾天公子,八成早串通好了。比如,除掉大公子,好让大小姐顺理成章接掌寨主之位。”
“……”
良椿听得哑口无言,只斜睨那小丫头一眼,嗤道:“毛都没长齐,懂个屁。”
李观音却立刻攥住关键,声音微紧:“死者是谁?”
“张大奎,守大门的那个。”
李观音心头一松——还好不是良厦。孩子他爹作恶多端,可孩子清清白白,半点错处没有。
她看著良厦长大,心里从来只有疼惜,何曾存过半分恶意。
红枣忽然把下巴搁在桌沿,眼珠滴溜一转,仰脸盯住良椿:“夫人刚才问顾公子图什么……依我看,他怕是想娶咱们大小姐呢。”
良椿霎时愣住,像被雷劈中似的僵在原地。
“我家大小姐是小了点,可半点不寒磣呀。”红枣又扭头望向李观音,眨巴著眼等回应,“您说是不是,夫人?”
“啪!”良椿抬手就是一记弹脑门,又羞又恼:“滚一边儿去!”
李观音摇头苦笑,无奈嘆气。
夜色渐浓,戌时正刻。
小丫头红枣早已伏在桌边酣然入梦,小胸脯一起一伏,鼻息匀长。
这孩子早把伺候人当成了本能。
哪怕跟著良椿,也照旧守在外头,不肯进屋歇息。
幼时討饭挨饿的日子刻进骨子里——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屋檐,一日三餐热汤热饭,於她已是天大的福分;当年流浪街头养成的隨遇而安,如今更不愿改。
不管顾遐邇如何软磨硬泡,还是当初良椿晓以利害、动之以情、甚至挥拳嚇唬,她照样倔得像块石头,雷打不动守在门外。
不过话说回来,她这沾枕就睡的本事,倒让人分不清她守与不守,其实差不了多少。
顾天白轻轻踱至桌边,抖开一床锦被,仔仔细细盖在红枣身上。
离寨大半年,这小丫头始终提著一口气,事事尽心,处处周全。谁敢信,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竟能活得这般通透懂事,比许多大人还拎得清。
可对红枣来说,头七八年漂泊无依,睡不安稳就被推搡著赶路;直到遇见大小姐,才真正落地生根。
而这半年,又被来回调遣、指使驱策,日子又变得战战兢兢。
如今撞上连自家大小姐都敬佩三分的真英雄,这一觉,自然睡得踏实又香甜。
“这就睡死了?”顾遐邇见弟弟进门,打趣道,“不是说好守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