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都不知道。”一个女声打断了他。
是佐藤，那个高中同学。
她第一次抬起头，眼镜片反射著檯灯的光，看不清眼神。
“你拍的这些，”她轻声说，“都是她演给你们看的。”
佐藤从隨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桌子中央。
一张高中毕业合影。三十几个穿水手服的少女，对著镜头笑。
她指著第二排最左边的女孩：“这是美雪。哦，那时候她还叫山田由美。”
照片里的女孩低著头，刘海很长，几乎遮住眼睛。嘴角没有笑。
“她不爱说话。”佐藤说，“不是因为內向，是因为有口音，她从小在东北秋田长大，来东京读高中，同学笑她说话土。所以她儘量不说。”
她顿了顿：“她也没有参加文艺部，那是她后来编的。她参加的是家政部，因为可以免费学做饭，还能带剩下的食材回家。”
“她母亲不是钢琴老师，是在洗衣店打工。父亲不是画家，是货车司机，在她小学时出车祸死了。”
“她高中三年，每天放学后去便利店打工，周末去居酒屋洗盘子。不是因为体验生活”，是因为要交学费，要吃饭。”
佐藤摘下眼镜，擦了擦，，还去打工。我劝她休息，她说：佐藤，你知道请一天假要扣多少钱吗？我妈妈这个月的药钱还差八千円。””
“你们说的艺术世家、钢琴、油画、欧洲留学...全是假的。”
她看向经纪人：“你们给她编了个梦。但梦是假的，醒来后的现实，还是得她一个人扛。”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檯灯的电流声。
“滋滋...滋滋...”
长野彻人坐直了。
不对。
这不是简单的“多角度回忆”。
这是证词。
五个证人，五个版本的“如月美雪”。
主编说：她是艺术家。
经纪人说：她是商品。
粉丝说：她是女神。
同学说：她是穷学生。
哪一个是真？
还是...全都是假的？
刺青壮汉阿隆终於开口了。他声音粗哑，像砂纸磨木头：“你们都他妈在说啥呢？”
他挠挠头：“我认识的山田由美。哦，如月美雪，就是个普通女的。在物流公司干打包，手挺快，力气不小，能一次搬三个箱子。”
他喝了口啤酒，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来的罐装啤酒：“不爱说话是真的。但不是因为什么艺术家的深沉，是因为累。我们那活儿，一天站十小时，下班时腿都是肿的，谁还有力气聊天？”
“她干活认真，从不偷懒。有次我感冒，她帮我顶了半班，没要加班费。后来我请她吃饭，她说不用，但打包了剩菜，说带回去当明天午饭。”
“有一次我问她：你这么拼干嘛？她说：要存钱。我问存钱干嘛？她说：不知道，但得存著，不然心里慌。”
阿隆捏扁了啤酒罐：“后来她辞职，说找到別的工作”。我问啥工作，她笑笑没说。再后来我在杂誌上看到她，穿得漂漂亮亮，笑得跟朵花似的。我差点没认出来。”
他扫视一圈：“你们说的那些，艺术家、商品、女神、穷学生，可能都对，也可能都不对。在我这儿，她就是那个帮我顶班的同事，打包手速全组第一，吃饭时会偷偷把肉挑出来留到最后吃。”
“就一个普通人，想过得好点，有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