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纪人看的是窗外。
粉丝死死盯著桌面,像要把木头盯穿。
同学在玩自己的手指。
前同事..在观察其他人。
没人看彼此。
主编小林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杂誌,最新一期《文艺春秋》,封面是如月美雪。
黑白肖像。她侧著脸,眼神看向画面外,嘴角有极淡的笑意。
“这是她为我们拍的最后一组照片。”主编说,“去年三月。摄影师说她非常专业,不需要指导,自己知道哪个角度最好。”
他翻到內页,是一篇专访。
“这篇报导是我写的。”他念出標题:《如月美雪:在镜头与真实的缝隙间》
“採访时她说过一段话,我印象很深。”主编推了推眼镜,“她说:“表演不是变成別人,是把被藏起来的自己,一点一点拿出来。””
他抬头,看向空座位:“我问她:那你藏起来的是什么?”
“她笑了,说:“所有东西。快乐、痛苦、爱、恨,全部藏起来。然后通过角色,一点点释放。所以演戏对我来说,不是工作,是..呼吸。”
主编停下来,喝了口茶。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二十三岁的女孩,心里装著很重的东西。”
听到这里,长野想:典型的文艺片开场。
感伤的回忆,早逝的美人,每个人从自己的角度拼凑她的形象。
他靠回椅背。
也许武藏海这次拍的就是这种,安静、內省、关於记忆与失去。
隔壁厅又传来一阵鬨笑。对比之下,银幕上的世界太静了,静得让人不安。
但长野没动。
他等著看,这个“如月美雪”,到底是谁。
经纪人中村笑了一声,乾巴巴的,像咳嗽。
“呼吸?”他重复这个词,“她確实把演戏当呼吸。不过是“不演戏就会死的那种呼吸。”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小林先生,你看到的她是艺术家。我看到的是商品,精心包装、市场定位明確、利润率可观的高级商品。”
他从脚边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扔到桌上。
“这是她出道时的企划书。”他翻开第一页,“看这里:目標受眾,20—35岁都市男性。卖点:清纯与性感之间的“危险平衡。人设:艺术世家出身,父亲是画家,母亲是钢琴老师,从小薰陶,为艺术而生。”
他又翻一页:“再看这个:媒体曝光计划。第一步,上《文艺春秋》封面(谢谢小林先生配合)。第二步,接拍岩井俊二导演的独立电影,拿个新人奖。第三步,上红白歌会,对,她唱歌也不错,我们给她请了声乐老师。”
他一页页翻,语速越来越快:“服装赞助:三宅一生。珠宝赞助:御木本。
香水代言:资生堂正在谈。电影片约:东宝三部,松竹两部,好莱坞那边也有试探.”
最后他把企划书“啪”地合上:“如月美雪,从头到脚,从出身到爱好,从穿衣风格到说话方式,全部是我们设计的。连她“在镜头与真实的缝隙间“这种话。”
他看向主编:“都是我们找人教的。作家村上春树的散文集里扒出来的句子,改了几个词。”
主编的脸色变了。
但经纪人还没说完:“你知道她第一次试镜什么样吗?十八岁,从乡下来,穿皱巴巴的连衣裙,说话带口音,紧张得一直抠手指。我差点没让她进第二轮。”
他顿了顿:“但我看见她的眼睛。里面有东西,不是艺术,是飢饿。那种“给我机会,我什么都肯做“的飢饿。”
“我要的就是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