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秋雨连绵,那边土质疏鬆易塌,且地形狭窄,若有落石极难躲避。卑职建议,绕行左侧的高坡,虽多走三里路,但视野开阔,更为稳妥。”
那统领勒住韁绳,狐疑地瞥了这个“文弱”探花一眼,又看了看远处幽深的山坳,最终点了点头:
“准。”
队伍变道而行。
当行至高坡顶端向下俯瞰时,眾人隱约可见那断魂坳的草丛中,惊起几群飞鸟。那是有人埋伏才会有的动静。
统领回过头,深深看了陈平一眼,目光中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审视。
陈平却只是缩了缩脖子,訕笑道:
“以前走鏢听老人们瞎念叨的,没想到还真蒙对了,侥倖,侥倖。”
……
入夜,车队宿於一处名为“安平”的荒野驛站。
驛站破旧,透著股霉腐味。
几名禁军围著火炉烫酒,招呼陈平过去暖身子。
“多谢诸位大哥,在下不胜酒力,喝了误事,还是早些歇息,明日还要赶路。”
陈平拱手告罪,婉拒了这充满诱惑的提议。
在江湖上,酒是穿肠毒药,越是这种看起来安全的地方,越不能鬆懈。
回到分配的二楼客房,陈平没有脱衣,而是先检查了窗户插销,又从怀里摸出一把乾麵粉,均匀地撒在门后与窗台的地面上。
做完这些,他轻轻一跃,如灵猫般翻上了房梁。
这里视野开阔,且处於视线死角。他盘膝而坐,怀抱雁翎刀,闭目养神,呼吸若有若无,进入了《松鹤延年劲》特有的浅眠状態。
是夜。
子时刚过,驛站外的树林中突然传来一声悽厉的梟叫。
“咕——”
这声音尖锐刺耳,不似活物。
马厩里的马匹突然开始不安地躁动,铁蹄踢踏著木栏,发出沉闷的声响。
房梁之上,陈平双目陡然睁开,眸中精光一闪。
不对劲。
守夜的禁军就在楼下大堂,为何对马匹的躁动毫无反应?
他悄无声息地滑下房梁,透过地板的缝隙向下窥探。
只见那名负责守夜的士兵正背对著楼梯,手按刀柄,直挺挺地站著,宛如一尊雕塑。
陈平屏住呼吸,指尖扣住一枚铜钱,轻轻一弹。
“叮。”
铜钱撞击在士兵的脚边,清脆作响。
那士兵依旧一动不动,连头都未回。
一股寒意顺著陈平的脊梁骨直衝天灵盖。
他不再犹豫,身形如鬼魅般飘落地面,绕到那士兵正面。
借著昏暗的灯火,陈平瞳孔一缩。
这士兵面色铁青,双目圆睁,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早已没了气息。
但他身上既无刀伤也无中毒跡象,反倒好似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抽乾了精气神,死状与乡野传说中的“中邪”一般无二。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凭空捲起,驛站內原本昏黄的油灯忽明忽暗,烛火变成了诡异的惨绿色。
二楼尽头,叶慕青所在的房间突然亮起一道柔和却耀眼的白光。
那光芒纯净浩大,竟將周围的阴寒之气逼退了三尺。
“何方妖孽!敢在本宫面前放肆!”
一声娇喝穿透楼板,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陈平心头剧震。
这白光,这威压,绝非凡俗武学!
难道这世上真有……
还没等他细想,驛站那厚重的实木大门发出一声巨响。
“轰!”
大门被狠狠撞开,木屑纷飞。
浓稠如实质的灰白迷雾,夹带著腥臭味,涌入大堂。
迷雾之中,影影绰绰,似有无数鬼魅在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