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素来性子清冷,可打小就在墨香里长大,对笔意风骨格外痴迷。这一眼撞上书圣手泽,心口猛地一跳,当即扬声命宫人记下,半点不敢迟疑。
生怕旁人抢在前头——那可真就追悔莫及了。
沈凡斜倚在紫檀雕花椅上,唇角微扬,神色淡然。
早被挑走的那些顶尖货色,此刻正稳稳躺在內库深处,连锁孔都上了三道铜簧。
若非如此,他岂会这般敞亮大方?
哪怕对著枕边人,也从不轻易鬆口。
可纵是余下的这些,也件件压得住台面,寻常人家一辈子都难见一回。
此时,郑贵妃也翻到了那行字,瞳孔一缩,指尖几乎要戳破纸背。
她顾不得矜持,抬手便欲圈下,身旁的小太监却低声提醒:“娘娘,这幅……吴贤妃方才已定了。”
郑贵妃霎时僵住,指尖发凉。
父亲郑永基一手执掌翰林院多年,家中书画盈室,她耳濡目染,早把字画当命根子。可吴贤妃入宫十载,资歷压人一头,她咬咬牙,终究没敢爭,只气得脚尖碾著金砖,闷闷地翻向下一页。
偏又撞见画圣遗墨——她心头一热,正欲提笔,却见徐嬪那边已笑著收好籤条。
徐嬪身子单薄,说话细声细气,可背后站著的是垂帘听政多年的徐太后。郑贵妃喉头一哽,默默合上单子,肩膀微微塌了下来。
沈凡远远瞧见,步履轻缓踱至她身后,一手环过纤腰,温声道:“別丧气,朕私藏了两幅更难得的,回头亲自捧到你宫里。”
“皇上!”郑贵妃眼睛一亮,像被点亮的琉璃盏,挣开他转身便往案前奔,裙裾旋开一朵明艷的花。
沈凡望著她背影,指尖无意识蹭了蹭鼻樑,心头泛起一阵无奈的轻嘆。
这边刚哄妥郑贵妃,那边高贵妃已绷不住了。
她盯上的是一颗南海夜明珠,颗颗浑圆剔透,泛著幽蓝冷光——可就在她抬手剎那,云妃已笑吟吟將籤条按在名下。
高贵妃哪咽得下这口气?
位份比云妃高,肚里还揣著龙胎,当下柳眉倒竖,径直上前开口索要。
云妃出身北狄草原,性子如烈马,闻言冷笑一声,袖子一甩,眼神锋利如刀。
空气骤然绷紧,两人隔著三步距离,无声较劲。
沈凡只得上前圆场。听罢始末,他语气平稳却不容置喙:“既已落笔,便是云妃之物。”
“谢皇上恩典~”云妃拖长调子福了一礼,眼角斜飞,朝高贵妃拋去一记似笑非笑的眼风,转身继续挑拣去了。
沈凡望著她背影,喉结微动,心底无声嘀咕:这群女人,个个都是火药桶,一点就炸。
高贵妃立在原地,眼圈渐渐泛红,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皇上……您是不是嫌臣妾笨,连肚里小皇子也不待见了?”
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沈凡心口一软,哪里还生得出半分火气?
他牵起她微凉的手,掌心覆上去轻轻摩挲:“傻话。云妃不过是个毛丫头,你同她较什么真?
珍珠朕早备好了——比这斛强出数倍,过两日,朕亲手给你送凤仪宫去。”
“当真?”高贵妃睫毛轻颤,犹带三分犹疑。
“朕何时誆过你?”沈凡耐著性子,一句句哄得她眉梢舒展、嘴角上扬,才终於鬆了口气。
心里却忍不住摇头:怀了孕的女人,果然招惹不得。
怀了自己骨血的女人,更是碰都不敢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