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胁?”韩笑低笑一声,指尖弹了弹腰间绣春刀,“松江那帮士绅?大半夜听见猫叫都缩在门后画符。谢公子若不信,不妨点把火试试——看他们敢不敢推开宅门?”
他眼底浮起毫不掩饰的讥誚。
谢无良深深吸进一口冷风,心却沉到底。
如今江南各府早已草木皆兵,风声一响,人人闭户塞窗。
外头稍有动静,第一反应不是查探,而是落閂、吹灯、藏银票。
否则,士绅们何至於溃得如此彻底?
否则,锦衣卫又怎敢提著灯笼,堂而皇之站在松江城根下?
“谢公子,束手吧。”韩笑掸了掸衣袖,“別怪本官托大——你手下那几號人,在锦衣卫面前,连个响动都溅不起。”
那抹轻蔑笑意,终於烧断了谢无良最后一根忍耐的弦。
谢无良眯眼冷笑:“韩指挥使既然胸有成竹,那就请放手一试!”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厉声断喝:“上!”
霎时间,码头上那些被谢无良重金网罗来的亡命之徒,如饿狼扑食般朝锦衣卫冲了过去。
韩笑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將目光盯在谢无良脸上,沉静如深潭。
胜负几乎毫无悬念。
不过半炷香工夫,青石码头已横七竖八躺满尸首。
倒下的,九成是谢无良的人。
“花大价钱招揽这些刀口舔血的悍匪,谢公子真是下了血本啊。”韩笑踱步上前,靴底碾过一具尚带余温的尸体,嘴角微扬,“可你偏偏忘了——耗子撞见猫,腿先软三分,骨头再硬,也架不住那一哆嗦。”
谢无良心头一震,终於明白过来:再凶横的江洋大盗,骨子里仍是见官就矮半截的贼。如今面对的是锦衣卫——专司缉拿、手握生杀的鹰犬,还没交手,胆气已泄了大半。
更別说韩笑带来的,全是千挑万选的锦衣卫精锐。若真被几个草寇打得溃不成军,他这个指挥使,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
“谢公子,请吧。”韩笑轻笑一声,袍袖一拂,径直登船。
两名锦衣卫隨即上前,铁钳般扣住谢无良双臂,押著他一步步踏上跳板。
谢无良垂眸不语,任由人挟持。可那双眼睛却滴溜乱转,扫过翻涌的墨色海水,忽然一亮。
他非但不挣扎,反而走得格外顺从。
刚踩上跳板第三阶,他猛一拧腰,肩膀狠狠撞开左右二人,咬紧牙关,纵身扎进刺骨寒流——
“噗通!”
船舱里刚坐定的韩笑闻声回头,正看见一道黑影没入水面,浪花四溅。
“还想靠水遁?”他摇头失笑,“不必追——谢无良这號人,从小泡在脂粉堆里,连澡盆都怕呛水,哪识得潮汐深浅?”
果然,才喘息三两下,远处海面便浮起一个脑袋,拼命扑腾,嘶哑喊著“救命”。
韩笑抬手一指:“捞上来。此人还有用,死不得。”
不多时,湿透的谢无良被拖进船舱,冻得牙齿打颤,嘴唇发紫,连话都说不利索。
“水里滋味如何?”韩笑端起热茶,慢悠悠吹了口气。
谢无良抖得像风中枯叶,哪还答得出半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