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无情地吹。
朱雀门下,死一般的寂静。
全长安几万双眼睛,此刻都死死盯著那架颤巍巍的攻城云梯。
梯子上,大唐天可汗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
他紧紧闭著眼睛,像一只笨拙的大马猴,顺著梯子一阶一阶、战战兢兢地往下挪。
下面,程咬金光著膀子,大张著双臂,满脸通红地嚎著。
“陛下!踩稳了!俺老程接住您了!”
“哎哟喂!陛下您这龙体挺沉啊,早上到底吃了几个肉夹饃?”
李世民的双脚终於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但他没有理会程咬金的关切,也没有享受百官的惊呼。
他的脸,此刻黑得像刚从灶膛里掏出来的锅底。
不,比锅底还要黑上三分。
李世民一言不发,猛地举起宽大的龙袍袖子,死死遮住自己的脸。
他看都不看周围跪了一地的大臣,更不敢看远处那些探头探脑的百姓。
紧接著,大唐天可汗爆发出了惊人的体能。
他迈开两条腿,像个被恶狗撵在屁股后面的兔子一样,以百米衝刺的速度,一路狂奔冲回了太极宫。
全场鸦雀无声。
风中只留下皇帝陛下仓皇逃窜的背影。
李恪和李泰也灰溜溜地顺著梯子爬了下来。
哥俩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用袖子捂住脸,也跟著落荒而逃。
社死。
极度社死!
第二天,太极殿早朝。
王德公公站在丹陛之上,手里拿著拂尘,表情极其不自然。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都在发飘,眼神根本不敢看下面的百官。
“传口諭——”
“陛下昨日偶感风寒,龙体抱恙,罢朝三日!”
“诸位大人若有要事,直接递摺子去中书省吧。”
底下站著的文武百官,一个个低著头。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所有人的肩膀都在剧烈地耸动著。
房玄龄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都快把嘴唇咬出血了。
他生怕自己一张嘴,就控制不住笑出猪叫。
魏徵则是冷哼一声,小声地跟旁边的杜如晦嘀咕。
“风寒?我看是没脸见人了吧!”
“掛在门楼子上吹了半个时辰的西北风,不风寒才怪!”
杜如晦赶紧用手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
“魏大人,慎言!慎言啊!你不要命了?”
大殿里充满了快活且压抑的空气。
下朝的钟声一响,百官们犹如脱韁的野狗,飞快地跑出皇城。
刚一出朱雀门,一群加起来好几千岁的大老爷们,终於憋不住了。
他们扶著红色的宫墙,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飆出来了。
皇帝罢朝的这三天,长安城的民间可谓是热闹非凡。
平康坊最大的茶馆里,已经是人山人海,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
台上的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眉飞色舞地开始了表演。
“各位看官!话说那一日,风和日丽,紫气东来!”
“当今圣上欲得道飞升,白日成仙!”
“只见那五彩祥云托著陛下,直衝云霄!眼看著就要飞过南天门了!”
底下的茶客们听得津津有味,有人大声起鬨。
“那怎么又掉下来了?”
“对啊,不是练神功吗?”
说书先生摺扇一甩,哈哈大笑,动作极其夸张。
“奈何陛下平日里伙食太好,体重超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