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柳姑娘不知该去何处,不妨再歇息一日,等养好身子再走也不迟。”
说完不等她回答,便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对外面的店小二吩咐了几句。
片刻后,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几碟清淡小菜、一碟切好的时令水果,被端了进来,摆在她床边的矮几上。
沈梟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自己那杯凉透的茶,慢条斯理地饮著。
“先吃点东西。”他没有看她,只是望著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等有力气了,再说去哪的事。”
柳云汐望著那些冒著热气,清淡的饮食。
她只觉命苦,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了。
不是那种带著目的的好,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施捨,而是一种……
一种平淡不著痕跡的,让人无法拒绝的照顾。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连忙低下头,拼命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沈梟没有看她。
他只是望著窗外,望著那片越来越亮的天色,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
柳云汐喝完了那碗粥,又吃了两块水果,便放下了筷子。
她吃得不多,但那张惨白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血色。
沈梟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看来姑娘的底子不错。”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一夜之间能恢復到这个程度,应该是先天修为吧。”
柳云汐微微一愣,隨即点了点头。
沈梟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
房间里安静下来。
那安静並不让人难受,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寧,仿佛两个人都不急著打破这份沉默。
良久。
沈梟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
“姑娘眉宇间忧心忡忡,是有什么心事,不妨可以说与在下听么?”
柳云汐的身子微微一颤,她张了张嘴,本能想说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该说什么?
她能对一个陌生人说这些吗?
可她不说的那些话,全都写在她脸上。
沈梟看著她,看著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忽然闪过的那一抹哀伤。
那哀伤太深了,深得让人心惊。
不像是一时一事的痛苦,而是一种积压了太久太久,终於快要压不住的东西。
它像是一道隱藏在冰层下的暗流,表面上看不见,可一旦冰层裂开,便会將一切吞噬。
对於杀伐成性的沈梟而言,哀伤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
但不知为何,在看到柳云汐那种近乎於心死的哀伤时,他心底某种情绪似乎也被触动了一下。
昨夜昏迷中,那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时,带著一种让人心悸的温柔,和一种同样让人心悸的痛苦。
那是她爱的人吗?
那是她失去的人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看著她这副模样,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感觉叫什么?是怜悯?是好奇?还是……
柳云汐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像是在拼命压著什么。
她抬起头,望著沈梟,望著这张只认识了不到一天的、陌生的脸。
“秦公子。”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你愿意听我说一个故事吗?”
沈梟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愿闻其详。”
柳云汐垂下眼帘,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破碎。
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我来自碧落谷……”
那一刻,窗外的晨光正好落在她脸上,將那张苍白的脸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光。
只有无尽的、深不见底的空洞,看的让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