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梟抬起手,三指搭在她腕间。
一息。
两息。
三息。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真气反噬,走火入魔之兆。
而且不是刚刚开始。
从她体內那紊乱不堪的真气流动来看,至少已经反噬了有一段时间。
方才那口血,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若不是他恰好在这里——
沈梟没有往下想。
他只是將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些,目光扫过四周。
密林幽深,不知来路,不知归途。
可他记得,方才策马狂奔时,曾在二十里外见过一处城镇的轮廓。
他没有犹豫。
一手揽住女子的腰,另一只手抄起她的腿弯,將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那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怀中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沈梟低头又看了她一眼。
那张惨白的脸埋在他胸口,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眉头依旧紧蹙著,唇边那一缕血跡在昏暗中格外刺目。
“看来,又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他喃喃了一句,声音很轻,不知是在问怀中的女子,还是在问自己。
追影驹早已察觉到主人的动静,主动跑了过来。
它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怀中那个人的虚弱,静静地站在那里,连响鼻都没有打一个。
沈梟翻身上马,將女子小心地安置在身前。
那匹通体纯黑的马无需指令,便迈开四蹄,向著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渐深。
马蹄声在寂静的密林中迴荡,惊起几只夜棲的飞鸟。
它们扑稜稜地飞向天空,在昏暗的天幕上留下一串模糊的影子。
沈梟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人。
她的呼吸很浅,很轻,若有若无。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只有那蹙起的眉头证明她还活著。
“再快些。”
他轻轻吐出这三个字。
追影驹仿佛听懂了一般,速度又快了几分。
二十里路,对於追影驹来说不过是一炷香的工夫。
当那座城镇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稀疏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只只睏倦的眼睛。
沈梟策马直奔镇中最大的那家客栈。
店小二正靠在门框上打盹,忽然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玄色的身影已经抱著一个人衝进了店里。
“一间上房,快。”
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威压。
店小二看了一眼那人怀中的白衣女子,又看了一眼那人冷峻的脸,识趣地什么都没问,连忙点头哈腰地在前头带路。
“客官这边请,楼上左转第一间就是上房——”
话音未落,那道玄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楼梯尽头。
房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沈梟將怀中的女子轻轻放在床上。
那张脸依旧惨白,眉头依旧紧蹙。唇边的血跡已经干了,在烛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
他在床边坐下,再次探上她的手腕。
隨后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丹药,那是系统赠予的镇灵丹。
给女子服下,沈梟才微微鬆了一口气。
再探脉搏,原本紊乱的真气逐渐平復,只需静静等待恢復即可。
烛火摇曳,將那道玄色的身影和床上那道白色的身影投在墙上,一高一矮,一深一浅,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安寧。
沈梟坐在床边,没有离开。
看著那张即使在昏迷中也掩不住绝色的脸,看著眉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虑,看著那双紧闭的眼睛。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在夜色中飘荡。
沈梟靠在床边的椅子上,望著那张苍白的脸,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
床上的女子忽然动了一下。
她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嘴唇微微张开,似乎在说著什么。
沈梟俯下身,侧耳倾听。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烟。
“別走……念之……”
“陪陪我好么……”
“对不起,念之……”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痛苦。
沈梟看著这张即使在昏迷中也满是痛苦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那是什么?是怜悯?还是別的什么?
他只知道这女子身上有故事。
一夜无话。
烛火渐渐燃尽,窗外透进第一缕晨光。
沈梟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睡著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床上
那张脸,依旧苍白。
可那双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
正静静地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