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傢伙！
陈峰脊背一挺，整个人立马精神抖擞，先前那副懒散劲儿烟消云散。他眼珠一转，食指“啪”地竖起，乾脆利落。
“一千钱？”
老王正因没人搭腔，悻悻把捲轴重新捲起，迟疑著试探了一句。
陈峰眼皮一跳，皮笑肉不笑地斜睨过去：“您老怕是梦还没醒透？”
“臭小子——”
“老王，慎言！”
老赵眉峰一压，冷冷扫他一眼。
就这一眼，老王喉头一哽，满肚子火气瞬间泄了大半，肩膀都塌了下来。
陈峰眯起眼，不动声色地將这一幕收进眼里。
有意思。
三人分明不是一路人。
赵、蒙、王……八九不离十，各占一方，面和心不和。
他唇角微扬，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
老赵很快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陈峰身上，语气缓了三分，试探道：“一万钱？”
“嘖嘖嘖……”陈峰晃了晃指尖，似笑非笑，“十万钱。”
“十万？你这是抢钱！”
“小哥儿，做生意总得留点余地吧？”
老王嗓门炸开，老蒙也拧紧眉头，连向来沉得住气的老赵，眉心也轻轻一蹙。
这笔钱，实在沉得压手。
在大秦，十万钱够寻常五口之家躺平过一辈子——顿顿有粟，冬有褐衣，夏有竹蓆，连药罐子都不用碰。而眼下多少秦人，还在为一口糙粮、一床破絮熬命？
“王老哥这话可就偏了。”陈峰不急不恼，声音清亮，“我等商贾虽身份不高，却仰仗陛下圣恩，在这天下一统的太平年景里，规规矩矩做买卖，何来『抢』字一说？”
老赵神色一松，眉间褶子悄然化开，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一直暗中留意的陈峰，眼角微弯，心里有了数。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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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破纸的方子，敢要十万？你当咱仨是冤大头？！”
老王气得鼻孔翕张，胸口起伏如风箱鼓动。
今日若非场合特殊，他早一个虎扑上去，让这笑嘻嘻的小子尝尝什么叫“长辈的疼爱”。
陈峰抬手一拦，笑容温润：“三位稍安，听我细细道来——贵，自有贵的道理。”
“哦？那咱们倒真想听听。”
老赵饶有兴致地望著他，不知怎的，越看越觉这少年眼神清亮，举止不俗。
陈峰頷首，不疾不徐：“方才我说了，这种纸成本极低，工序也极简。”
“它能做什么，诸位心里门儿清。”
“这么大一卷，我只卖二钱，贵吗？”他目光扫过眾人。
四周静了一瞬，隨即纷纷点头。
这么厚实一卷，省著用，半月绰绰有余；二钱，公道得很。
他满意一笑，接著道：“照这价钱铺开卖，必是抢破头！”
“五万卷，十个人，两三个月赶出来，后头全是净利。”
“说白了，这是滚雪球的买卖——越滚越大，一本万利。”
老赵与老蒙听著，频频頷首。
单论这纸本身掀起的风浪，十万钱就值；再加一句——若真如他所言，成本薄如纸、手艺易上手，那这法子，还真不算狮子大开口。
“诸位觉得，我说得可有紕漏？”
说著，他抬手，不轻不重拍了拍老赵肩头。
那一瞬，老王与老蒙齐齐瞳孔一缩，眼珠子差点瞪出眶来。
就连老赵本人，也微微一怔。
自十三岁起，再没人敢这般隨意搭他肩膀。
可奇怪的是……这感觉，竟不刺人，反倒有种久违的熟络。
围观人群忽然安静下来，空气陡然发紧。
杀意。
陈峰心头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