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那张蜡黄的“书生”面孔,变得更加憔悴,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眼神里透著一股输光了家底的麻木与绝望。
他走出院子,匯入了三教巷清晨嘈杂的人流之中。
……
夜幕,再次降临。
北城,通运赌坊门前,车水马龙,灯火通明。
街对面的一个餛飩摊,生意冷清。
林七安坐在一张油腻的小木桌旁,面前摆著一碗早已没了热气的餛飩。
他低著头,看似在专心对付碗里的食物,眼角的余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对面那座金碧辉煌的销金窟。
他观察著赌坊门口那两名气息沉稳的护卫,观察著他们交换位置的频率。
他观察著进出的每一个人,从他们的衣著和神態,判断著他们的身份。
“小哥,怎么不吃啊?这都凉了。”
餛飩摊的老板,一个满脸皱纹,腰背佝僂的老汉,端著一壶热茶走了过来,给林七安的茶碗续上水。
“没什么胃口。”
林七安的声音带著一丝颓唐。
“又输光了?”
老汉嘆了口气,见怪不怪地摇了摇头。
“对面那地方,就是个无底洞,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都是跟你一样,出来的时候,连条裤衩都剩不下。”
“是啊……”
林七安苦笑一声,拿起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著碗里的餛飩。
“输光了,家也回不去了。就怕出门,被债主堵在巷子里。”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老汉倾诉。
“老板,你说,从这赌坊里出来,有没有哪条路,能走得快点,没人瞧见?”
老汉闻言,放下茶壶,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小哥,你可別想不开。钱没了,可以再挣,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林七安从怀里摸出最后几枚铜板,放在桌上。
“老板,我就是问问。总得找个地方,先躲一晚上不是?”
看到那几枚铜板,老汉脸上的警惕,鬆懈了几分。
他压低了声音,朝赌坊的方向努了努嘴。
“想走得快,没人瞧见,就两条路。”
“看见赌坊左边那条巷子没?黑灯瞎火的,叫『老鼠巷』,里面全是垃圾和餿水,赌坊里的伙计,都从那儿倒泔水。"
"钻过去,就是北城的臭水沟,只要你不嫌脏,跳下去,顺著水路,谁也找不著你。”
林七安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將那条巷子的位置,牢牢记在心里。
“那另一条呢?”
“另一条?”
老汉撇了撇嘴。
“那得从后门走。后门出去,是『屠夫巷』。那里头,天一黑,全是杀猪宰羊的血水,腥气得能把人熏个跟头。除了那些屠夫,没什么人走。”
“不过我可跟你说,那地方不太平。前几天,就有个喝醉的赌鬼,想从那儿抄近路,结果第二天被人发现,钱袋子没了,人也被捅了十几刀,肠子流了一地。”
老汉说著,还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
“多谢老板。”
林七安站起身,將那碗没怎么动的餛飩推了过去。
“这碗,就当我请老板喝茶了。”
说完,他將斗笠的帽檐压得更低,转身匯入了街道的人流,消失在夜色里。
老汉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碗餛飩和几枚铜钱,摇了摇头,收拾起碗筷。
“又一个被赌坊毁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