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两条街,拐进一个堆满废弃货箱的死胡同。
这里一片漆黑,只有天上的月光,从巷子顶端那一条狭窄的缝隙里,漏下几缕清辉。
林七安停下脚步。
他侧耳倾听了片刻,確认身后没有任何跟踪的动静。
然后,他才不紧不慢地,从袖子里,取出了那张纸条。
纸条被叠成了很小的方块,边缘有些褶皱,看得出叠它的人,心里很乱。
林七安借著微弱的月光,將纸条缓缓展开。
纸是上好的宣纸,带著淡淡的墨香。
上面只有一行字。
字跡娟秀,是女子手笔,但每一笔的收尾,都带著一股力透纸背的锋锐。
“明日三更,城东废弃义庄。”
“若为同路人,请君务必至。”
林七安看著这行字,手指在“同路人”三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个在雅间里,给他讲述《破阵》故事的男人。
那个在所有人都嘲笑逼迫她的时候,唯一站出来,用一个看似无关的故事,给了她一线希望的男人。
苏轻语赌了。
她赌那个男人,和她一样,都想让王平死。
林七安將纸条重新叠好,没有销毁,而是仔细地放入怀中贴身的位置。
义庄。
一个收殮无主尸骨的地方,阴气森森,寻常人避之不及。
倒確实是个適合谈论生死的好地方。
林七安抬起头,看了一眼高悬在夜空中的那轮残月。
月光清冷,如同他手中的“墨影”剑鞘。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比自己预想的,要更聪明,果断。
看来,这位烟雨楼的头牌,远不止表面上看到的那么柔弱。
不过,这到底是真心实意的合作邀约,还是一个请君入瓮的陷阱?
是苏轻语借自己的手除掉王平,还是王平借苏轻语的手,来钓出自己这个潜在的威胁?
林七安不介意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刺客的信条里,从没有“信任”两个字。
他只信自己手中的剑,和万无一失的计划。
林七安收回目光,转身走出死胡同。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白云城沉沉的夜色里。
无论是合作,还是陷阱。
明晚的义庄,他都会去。
因为,这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一个能让他用最小代价,接触到王平,並完成那致命一击的机会。
至於风险……
林七安抚过左手手腕上,那只平平无奇的黑色护腕。
风险,永远是留给猎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