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头示意,身后一名狱卒端上木盘,上面放著一大碗泛著油光的红烧肉,一碟白米饭,还有一壶酒。
饭菜的香气瀰漫开来。
崔云崢死死盯著那盘饭菜,喉咙剧烈地滚动了几下。
自打被关起来后,他从没正经吃上一餐饭。
似是想起什么。
他瞳孔皱缩。
断头饭!这是断头饭!
“是今天?是今天对不对?”
崔云崢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想要后退,身体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我不想死……我不能死……我爹一定会救我的......”
他语无伦次起来。
齐王不再看他,对狱卒道。
“伺候崔公子用饭。对了,”他目光扫过崔云崢污秽不堪的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崔公子身上味道不太好。既是最后一程,总该乾乾净净,体体面面。准备热水,让他沐浴更衣。”
崔云崢已听不进这些话,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筷子。
热水很快准备好,就在牢房里,连屏风都没有。
两名粗使僕役上前,近乎粗暴地剥去崔云崢那身破烂脏污的衣物,將他按进盛满热水的木桶中。
任凭崔云崢如何挣扎,最后只是徒劳。
毫无尊严。
僕役们用著皂荚搓洗著他身上的污垢。
很快,他已经换上崭新的牢衣。
崔云崢心神俱被死亡的恐惧占据,並未察觉,身上带著一股异香。
齐王在刑部大狱前站著,抬眼望了望天色。
昨日夜里瓢泼大雨。
今天倒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时辰差不多了。”他开口道,“送崔公子上路。”
镣銬重新戴上,两名狱卒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浑身瘫软的崔云崢。
往狱外走去。
*
雨后的丞相府,庭院里积著水洼,空气清新冷冽。
陆乔沿著迴廊往书房方向去。
刚绕过一片池塘,便见沈清芷带著丫鬟,从另一头款款而来。
她今日穿著浅杏色折枝梅纹袄裙,髮髻梳得一丝不苟,点缀著珍珠簪环.
“二姐姐。”沈清芷停步,微微頷首致意,“昨夜可曾安睡?听闻雨势颇大。”
“尚可。雨声助眠。”陆乔简单回应。
沈清芷唇角弯起:“今日崔云崢行刑,二姐姐可听说了?”
她顿了顿,仿佛只是隨口提议。
“我们要不一同前去观刑,也算是……见识一番世面。毕竟,这般场面,在上京中也属难得”
这时,沈清柔也从不远处走来,她今日打扮得颇为素净,只一身水绿衣裙,有些心思重重。
陆乔闻言诧异的看著沈清芷。
“观刑?三妹妹说笑了。那等血溅五步、身首异处的场面,太过血腥戾气,我可不敢看。”
陆乔推脱著。
沈清芷却並未放弃:
“二姐姐,此言差矣。你既然已经被父亲找了回来,这些日子也应当知道我们丞相府的处境。身为父亲的女儿,若过於胆小,只怕辱没了父亲的名声。”
她目光直视陆乔,继续道:
“更何况,二姐姐不日將嫁与寧王殿下。寧王常年征战沙场,见惯这种场面,二姐姐既为未来王妃,即便不学武艺,这胆识与心境,也当慢慢歷练起来,日后方能与殿下有更多契合之处,不至於闻血腥而色变。”
沈清芷的话句句在理。
陆乔沉默片刻,打量著眼前的沈清芷。
有的时候,太过心急,狐狸尾巴,有时候不需要你去揪,它自己就会露出来。
“那我便隨三妹去见识一番也罢。”
她看向沈清柔,隨口一问,“四妹妹可一起同去?”
沈清柔此时心烦意乱,她早就想去。
於是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三人各怀心思,穿过迴廊,向府门外等候的马车走去。
远处,隱约已有喧囂的人声,向著菜市口的方向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