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贞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她感觉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发痛。手心里全是汗,黏腻腻的。
她转身,走进厨房。
菜刀就在砧板上,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冷冽的寒光。她伸出手,握住刀柄。木柄很凉,很滑。她的手在发抖,疯狂地抖,抖得几乎握不住刀。
但她握住了。
走回客厅,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不真实。
陈玉贞举起菜刀。手臂很沉,沉得像不是自己的。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对准那个油光满面的额头——
砍下去了。
但手抖得太厉害,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颤抖的弧线,最后歪了。
刀锋没有落在额头,而是砍在了肩膀和脖子的交界处。
先是切开皮肉的声音——嗤,像撕开厚布。然后撞到骨头——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刀卡住了。
卡在锁骨和肩胛骨之间的缝隙里,进不去,拔不出。
男人被酒精充斥的大脑,让他在剧痛袭来的前几秒,竟然毫无反应。
他只是皱了下眉,在睡梦中含糊地骂了句什么。然后,迟来的痛感像海啸一样淹没了他。
他猛地睁开眼睛。
眼睛是血红的,布满血丝,瞳孔在昏暗中骤然收缩。
他看见站在面前的妻子,看见她手中握著的刀柄,看见刀身嵌在自己的肩膀里。
血开始涌出来,先是缓慢地渗出,然后越来越快,染红了工装的肩部,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呃……”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声音,像是想喊又喊不出来。
他的手缓缓抬起,颤抖著,想去碰肩膀上的刀。
但抬到一半就停住了——太痛了,痛得每个关节都在尖叫。
他抬起头,看著陈玉贞。眼神从茫然,到震惊,到暴怒。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你……这个……臭表子!”
他猛地站起来。
椅子向后翻倒,砰地砸在地上。这个动作扯动了伤口,血喷得更急,但他似乎感觉不到了——愤怒压倒了一切。
陈玉贞看著他血红的眼睛,看著他脸上扭曲的暴怒,想著:
这一刀怎么就没有砍死他。
男人向她逼近,每一步都摇摇晃晃。
血从他肩膀上滴下来,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红的痕跡。
陈玉贞后退,背抵到了墙壁,无路可退。
男人双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手指像铁钳一样收紧,指甲陷进皮肉里。
他喘著粗气,酒气和血腥味喷在她脸上,陈玉贞挣扎,用手去扳他的手指,但纹丝不动。
缺氧的感觉开始袭来,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世界突然缩成一条细窄的管道。
管道的尽头是男人充血的眼睛,里面燃烧著酒精、暴怒。
空气被截断,肺叶徒劳地张合,像离水的鱼。
眼前开始出现黑斑,耳边响起尖锐的鸣叫。
她越过他的肩膀,看到。
小琪站在他身后。
然后她看见一道寒光。
很小,很细,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看不清。
那是小琪平时做手工用的剪刀,不锈钢的,尖端磨得很利,能轻易剪开厚纸板。
陈玉贞上星期还看见女儿用它剪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