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灵毓换上一套灰色的工作服，手里拿著一捲图纸。她推开院门，走向正在作业的施工区。她要监督深水港和供销社后续工程的建设进度。
陈彦穿好深蓝色中山装。他从下往上，依次扣好所有的纽扣。他打开大门，走入院外的泥土路。
江德福站在院墙外等候。看到陈彦出来，他立正，举起右手敬礼。“陈主任。昨晚您派人给家里装了现代化卫生间。安杰让我代她向您表示感谢。”
陈彦抬起右手回礼。“不用客气。改善后方生活条件，前方战士才能没有后顾之忧。走吧，去军部。”
两人沿著土路往山坡上走。
路面坑坑洼洼，有几处弹坑被碎石草草填平，踩上去鞋底打滑。江德福走在前面，用脚尖踢开一块鬆动的石头。
“陈主任，前边这段路是当年打仗时炸的，一直没修。您脚下留神。”
陈彦抬脚跨过一道裂缝，没接话。
第一道岗哨出现在转角处。两名持枪哨兵看到江德福，立正敬礼。目光落到陈彦身上时，短暂停顿了一下，隨即放行。
第二道岗哨设在一片低矮石墙后面。哨兵核验了江德福的军官证，又看了陈彦一眼。江德福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整齐的纸条递过去：“这是司令部的批条，陈主任是特需办的主任！”
哨兵展开纸条，看完后立正，把路让开。
军部院落不大。三间灰砖平房围成一个“凹”字形，院中间一棵老槐树。树干上钉著一块铁皮牌子，用红漆写著“提高警惕，保卫海防”。地面是夯实的黄土，扫得乾净。
江德福推开中间那间房的木门。
“王政委，陈主任到了。”
会议室里的光线不算亮。一扇木框窗户朝南开著，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长条桌的墨绿色台布上。台布被菸灰烫出几个焦痕，边角有一圈铁皮暖壶和搪瓷缸子。墙上掛著一幅褪色的海防区域图，图面上用红蓝铅笔画满了標註。
七个人坐在桌后。
正中那位四十出头，方脸，鬢角剃得乾净，军装上的口袋扣得整整齐齐。他站起身，绕过桌角，伸出右手。
“陈主任，久等了。我是王建设，守备区副政委。”
陈彦握住他的手。王建设的手掌粗糙，虎口有一层厚茧，握手时的力道在试探——不轻不重，恰好卡在客气和掂量之间。
“昨晚听德福说，您连夜给家属院装了自来水管和卫生间。”王建设鬆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军属们一早就在念叨这事。我代表全岛军属，谢谢您。”
他说“谢谢”的时候，目光从陈彦的中山装领口滑到袖口，又停在胸前——那个位置没有任何徽章或標识。
陈彦拉开一把木椅坐下。“应该做的。”
王建设回到自己的位置。他右手边坐著参谋长，一个瘦高个，鼻樑上架著圆框眼镜。左手边是后勤处长，五十岁上下，脸上的皱纹比在座任何人都深。再往外是作训科长、通讯主任，以及两名参谋。
王建设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从桌面上推出三份牛皮纸封面的报告。
“陈主任，客气话我就不多说了。您既然是上边派来的，有些情况我直接摊开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