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还是枝竹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追逐战。
闻言,早已候在场外的化妆师们立刻提著工具箱小跑上前。
虽然不服,可周野还是不得不停下脚步,乖乖站定,让化妆师为她整理有些凌乱的髮丝、和被泪水晕染的眼妆。
但她那双大眼睛依旧不忘恶狠狠地瞪著另一边的季满,腮帮子气得鼓鼓的,活像一头被惹恼了、隨时准备再次扑上去的小母狮。
可下一秒,她眼中的怒意就被浓浓的警惕取代。
只见身穿淡粉色的宫装,乌髮松松挽起,鬢边簪著精巧的花饰的孙珍尼,突然端著一杯温水走到季满的身前。
“季满,跑了这么久,肯定渴了,喝点水吧。”她的声音轻柔,带著关切,將水杯递了过去。
季满正仰著头让化妆师补粉,见状,下意识地接过水杯,朝著孙珍尼礼貌地笑了笑:“谢谢啊,珍尼。”
“不用谢。”孙珍尼微微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喝水的侧脸上,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甜甜的笑容,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
就在这时,她忽然瞥见季满的脖颈上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渍。
那是刚才和周野追逐时流下的,顺著他流畅的脖颈线条缓缓滑落,在灯光下泛著细碎的光。
孙珍尼几乎是没有犹豫,自然而然地从自己的戏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帮季满擦拭颈间的汗渍。
正在喝水的季满並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还以为是化妆师过来补妆,只是微微侧了侧身,方便对方操作,並未多想。
可这一幕,却被不远处的周野看得一清二楚,连孙珍尼脸上那抹窃喜的笑容都没放过。
看著孙珍尼递水、擦汗的一连串小动作,周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心中骤然警铃大作,一股强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猛地升腾而起。
如果要问,在《古相思曲》剧组里,除了她周野,还有谁最喜欢、最经常黏在季满身边,答案非孙珍尼莫属。
这个年纪相仿、长相带著点狐系魅惑感的小姑娘,只要不拍她的戏份,就常常找各种藉口往季满身边跑。
对戏、请教问题,甚至只是单纯地坐在旁边看著,而且特別殷勤,递水、递纸巾、递小风扇,活像个专属小助理。
周野望著孙珍尼嘴角那抹甜丝丝的、藏不住的窃喜,眼神变得越来越危险。
如果目光能实体化,孙珍尼此刻恐怕早已被她那带著冰碴子的视线,来来回回“凌迟”了无数次。
“季满难道没有手吗?自己不会端水不会擦汗吗?用得著你这么上赶著献殷勤?狐狸精,赶紧放开你的臭手!”
周野在心中无声地咆哮著,气得牙根痒痒。
隨后,她的目光又缓缓移到季满身上。
看著他那一脸“毫无所觉”甚至有点“享受”的表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用力跺了跺脚,引得正在给她补口红的化妆师小声提醒:“周老师,別动————”
“不是,季满你是个魅魔吗?明明就是个感情迟钝、脚踏不知道几条船的笨蛋渣男,怎么还有那么多人往你身边凑!真是气煞老娘了!!”
周野內心疯狂吐槽,对季满这种“招蜂引蝶”的体质感到极度不满。
周野愤愤地又瞪了季满几眼,希望他能察觉到孙珍尼的过分热情,主动推开她。
可季满依旧毫无反应,甚至还对帮他拿空杯子的孙珍尼笑著说了句“麻烦你了”。
周野气得胸口起伏得更厉害了,她转头看向场外自己在剧中的“弟弟”
饰演少年將军的男演员,同时也是孙珍尼剧中官配的男演员。
然而,当她看到那位“弟弟”正舒舒服服地坐在小凳子上,翘著二郎腿,手里抓著一把瓜子,嗑得那叫一个悠閒自在,完全是一副事不关己、乐呵呵看戏的模样时,周野只觉得一股血气直衝头顶,差点没背过气去。
“不是吧大哥!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啊?你老婆都快跑去给別人献殷勤了,你还在那儿嗑瓜子?我才是女一號,沈不言是我的!你倒是管管你老婆呀!!”
周野內心再次上演了一场激烈的独角戏,恨不得衝过去抢过那把瓜子全撒他头上。
就在周野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时,补妆工作已经完成,枝竹的声音再次响起:“各部门准备,补拍特写镜头。”
拍摄很快继续进行,周野强压下心中的烦躁和醋意,迅速进入状態。
可不知为何,刚才孙珍尼给季满擦汗的画面总是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有些分心。
好在她的专业素养还算在线,虽然状態不如刚才,但也顺利完成了补拍。
今天的拍摄任务,持续到晚上十点多才彻底结束。
所有人都已经露出了疲態,场务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器材。
季满卸完妆、换下戏服后,看了一眼还坐在凳子上发呆的周野,原本想喊上她一起回酒店。
可他喊了一声,周野却像是没听见似的,依旧一动不动地坐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季满犹豫了一下,以为她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便也不再勉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走出了化妆间,独自坐上了剧组的通勤车。
他现在没有团队也没有助理,平时来往酒店和剧组,要么坐剧组安排的通勤车,要么偶尔蹭周野或孙珍尼的商务车。
“吱呀~~”
季满离开五分钟后,化妆间的门突然被轻轻推开,已经换回常服的孙珍尼快步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迅速在室內扫视了一圈,尤其是在季满通常使用的那个化妆位停留了片刻,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后,脸上明显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她轻轻嘆了口气,转身就准备离开。
“珍尼,你等等。”一个声音突然叫住了她。
孙珍尼疑惑地回头,看著站起身的周野,脸上露出一丝不解:“周野姐,你喊我有什么事吗?”
周野走到她面前,距离拉近,能更清楚地看到孙珍尼姣好的面容、和那双带著天生媚意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而自然,开口说道:“嗯,是有点事,想和你聊聊。”
孙珍尼眨了眨眼,好奇地追问:“什么事呀?周野姐,你说。”
周野打量著眼前这个女孩,不得不承认,孙珍尼確实长得漂亮,有种我见犹怜的气质。
尤其是,她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对方的胸口,一股无形的、来自“硬体差距”的危机感再次升腾而起。
她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不爽,缓缓开口,儘量让措辞显得是为对方著想:“我想说,你以后,还是不要和季满走得太近了。”
孙珍尼脸上那点礼貌的笑容瞬间僵住,原本柔和的目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语气也变得疏离:“你什么意思?”
“你別误会,我没有別的意思。”周野对上她危险的目光,连忙解释,语气儘量平和:“我只是怕你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白费功夫。季满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可让周野没想到的是,孙珍尼听到“季满有女朋友”这个消息后,並没有她预想中的震惊和失落或者难堪,只是眼神黯淡了一瞬,隨即恢復平静。
她用一种出乎意料的平静语气反问道:“是上次来探班的那个————张婧宜吗?”
周野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虽然极不情愿承认那个可恶的女人是季满的女友,但想到自己说这话的目的是让孙珍尼知难而退,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是。”
她顿了顿,继续补充道,试图加强说服力:“所以你以后还是別和季满走那么近了,又端水又擦汗的————容易让人误会,对你、对他、对剧组影响都不好。”
“呵呵~~”
出乎意料地,孙珍尼听到周野这番话,非但没有羞愧或反省,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容里带著几分讥誚。
周野被她笑得有些莫名其妙,也有些恼火,蹙起了眉头:“你笑什么?”
就在这时,孙珍尼抬起头,目光直视著周野,语气带著点好笑,又带著点一针见血的犀利。
“周野姐,你说季满有女朋友,让我不要和他走得太近,免得引人误会,是吧?”
她向前微微倾身,语气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好笑,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那你呢?周野姐,你和季满走得难道不比我更近吗?
拍戏的时候形影不离,私下里还总找他对剧本,甚至深夜都待在一起。所以,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大家不过是半斤八两罢了”
“我————”周野一时语塞,脸颊涨红,想要辩解,却说不出有力的理由。
难道要说自己是女一號所以理所应当?还是说————
孙珍尼却没有给她组织语言的机会。
她揶揄地笑了笑,语气变得更加尖锐:“哦,对了,你可千万別告诉我,你整天粘著季满,对他嘘寒问暖、跟他嬉笑打闹,仅仅是因为同事关係好,而不是因为————喜欢他?
周野姐,大家都是成年人,喜欢一个人没什么丟人的,没必要这么遮遮掩掩,还拿这种话来劝退別人。”
这句话如同精准射出的箭矢,一下子命中了周野试图隱藏的心事。
周野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从耳根红到了脖颈,她张了张嘴,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
孙珍尼说的没错,她確实喜欢季满,那种喜欢掺杂著戏里的情感,也有私下里相处產生的好感,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却被孙珍尼一语道破。
看到她这幅模样,孙珍尼心中更是瞭然。
她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带著一种“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的意味:“所以,周野姐,你就不要拿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敲打我了。没什么意思。”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背包带子,最后看了周野一眼,眼神里带著一种奇怪的、近乎平等的竞爭意味。
“感情这种事,有时候————或许可以各凭本事呢?毕竟,只是女朋友而已,又不是结婚了,对吧?”
说完,孙珍尼也不再等周野回应,径直转身,拉开了化妆间的门,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留下一个窈窕而决绝的背影。
“砰”的一声轻响,门被带上。
化妆间里顿时只剩下周野一个人,以及满室尚未散尽的化妆品香气和一种无形的、尷尬的寂静。
周野僵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和羞愤席捲了她。
她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非但没劝退孙珍尼,反而被对方一阵抢白,把自己那点隱秘的心思也给抖落了出来?
同时,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这个世界是不是疯了?说好的女性独立、远离渣男呢?怎么一个两个,明明知道对方可能有主,还这么————积极主动?
难道季满他真的有什么特殊的魅力,是个隱藏的“魅魔”体质不成?
还是说,孙珍尼也得到了系统。
又或者,季满是系统的幕后黑手,他躲在背后,不断给看得上眼的女人发系统,让大家都不可自拔地爱上他、离不开他?
这个念头一出,周野自己都嚇了一跳,可越想越觉得不太可能。
季满並不像这么阴暗的人,而且她就差主动献身了,季满一点反应都没有。
越想周野越混乱,直到助理过来喊她,她才回过神,带著一肚子的鬱闷和困惑,坐上回酒店的保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