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东有若木,下置衔烛龙。”
云諫剑势一转,意象陡然恢弘!仿佛在无尽的时空间,一棵通天彻地的若木神树虚影浮现,树下更有一条衔烛照明的神龙!
这並非真实的召唤,而是一种宏大意境的显化,瞬间將欢都擎天连同他的毒域,都笼罩在一种渺小如尘埃的对比之下。
“吾將斩龙足,嚼龙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吟诵至此,云諫眼中精光一闪,那一直含而不发的剑意骤然变得凌厉无匹,带著一种斩断规决绝与霸道,隔空斩出!
这一斩,並非斩向欢都擎天的肉身,而是斩向了他与天地之力联繫的纽带,斩向了他所修行的万毒之体!
“咔嚓!”一声无形的碎裂声在欢都擎天心神中炸响!
他感觉自身与天地之间联繫,被硬生生斩断了一瞬,万毒之体也停滯了一瞬,仿佛被斩断了力量的源泉!
没伤到他,但很难受!
欢都擎天心中苦也,他算是明白了云諫的打算,这哪里是切磋,分明是在拿他试招啊!
“自然老者不死,少者不哭。”
剑意再变,从之前的凌厉霸道,转为一种漠视生死回归自然的平静。
在这股意境笼罩下,任你毒功滔天,在自然面前,生死枯荣,不过是常態。
他的战意,竟被这极致的平静所消磨。
“何为服黄金、吞白玉?”
剑意直指欢都擎天心念,对其问心,他那千年苦修的坚持,仿佛成了一场笑话!
“谁似任公子,云中骑碧驴?”
意境縹緲,带上一丝超然物外的逍遥,欢都擎天所有的招式,在那逍遥意境面前,都显得笨拙而可笑,根本无法触及对方的衣角。
“刘彻茂陵多滯骨,嬴政梓棺费鲍鱼。”
剑意归於一片死寂的苍茫,意境之中,浮现出帝王霸业终成枯骨的虚无景象,一切的野心,一切的力量,在无情的时间长河面前,终究是毫无意义————
“不打了,不打了,云先生您这是把我当靶子使啊!”欢都擎天再也绷不住了,散去万毒之身,拒绝再接一招。
折磨啊!憋屈啊!这种消磨人意志,剑问道心的招式,他可不想再受了!
闻言,云諫散去剑意,负手而立,山谷中那苍凉悲愴的意境也隨之消散,他看著气息萎靡的欢都擎天,微微嘆息。
他还没有动用修为法力,毒皇就不愿意打了,真是一点衝劲都没有————
云諫本以为,执掌一方天地的妖皇,能带给他些许道境上的压力,助他磨礪这新悟的诗仙剑意境,却不曾想,对方打一半不打了!
意兴阑珊之感,油然而生。
欢都擎天面色复杂,拱手道:“云先生之境,已非老夫所能揣度————佩服,佩服,西域妖皇胜我百倍,您可以去找他试试!”
夜色渐深,毒皇府深处一间特意为贵客准备的寢殿內。
殿內陈设虽不似中原那般雕樑画栋,却也別具南国风情,墙壁是以温润的暖玉和散发——
著清香的檀木拼接而成,地面铺著不知名兽皮编织的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
几盏以萤石雕琢的灯盏散发著柔和的光芒,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醉仙萝香气。
云諫盘膝坐在窗边的一张软榻上,並未入睡,而是借著窗外透入的朦朧的月光,静静体悟著诗仙剑诀引动天地意境所带来的收穫。
推演出来和施展出来,终究有所区別。
与欢都擎天一战,虽未尽兴,但那苦昼短的意境流转,於时光、生死、自然的叩问,依旧让他对自身之道有了不俗的体会。
法力积累对他而言已非难事,这种关乎意境的领悟,才是超脱的关键。
就在他心神沉凝之际,一阵带著些许跟蹌的脚步声从內间传来!
云諫睁开眼,只见涂山容容俏脸緋红,眼神迷离,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绿色长髮有些散乱地披在肩头,身上只穿著一件单薄的丝绸睡裙,赤著一双白皙的玉足,抱著枕头,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她平日里总是带著温柔浅笑,那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娇憨懵懂的神態,像只找不到家的小动物。
“云————云哥哥————”涂山容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著浓浓的鼻音,她走到云諫的软榻边,身子一软,便靠了过来,一双小手自然而然地环住了云諫的胳膊,仰起小脸,眼神湿漉漉地望著他,“容容————头好晕————睡不著————”
云諫微微一怔,隨即瞭然。
定是那南国特產的百花蜜露后劲上来了,那蜜露虽口感温和,但终究是灵物酿造,蕴含的酒意对不常饮酒的容容来说,还是有些过量了。
当然,也说不定容容是装的,毕竟————以法力排出酒力並不困难,妖力等同。
他伸手探了探容容的额头,触手微烫,不禁失笑:“让你贪杯,现在知道难受了吧?”
“唔————”容容不满地嘟囔了一声,將滚烫的小脸埋进云諫的臂弯里蹭了蹭,像是在寻找更舒服的置,嘴里含糊地念叨,“————蜜露好甜嘛————云哥哥————你陪容容睡觉好不好————容容一个人————怕黑————”
此时的容容,全然褪去了涂山智囊的冷静外壳,露出了少女娇柔依赖的本性。
那带著醉意的撒娇,配上她此刻娇软无力的模样,著实让人难以拒绝。
破案了,她就是装的!
“好,陪你睡。”云諫语气温和,带著几分纵容。
一心繫在自己身上的人儿啊,他又怎么会拒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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