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班降落在东京羽田国际机场时,已是华灯初上。
舷窗外,这座东亚最大的都市圈如同一个由无数光点编织而成的巨大神经网络,在夜幕下闪烁著冰冷而繁华的光芒。
云諫隨著人流走出机场,湿润的海风混合著都市特有的喧囂气息扑面而来。他穿著简单,背包轻便,看起来与任何一位来东京旅游的年轻游客没太大区別。
接下来的几天,云諫的足跡遍布了东京的街头巷尾,目的归目的,旅游归旅游,可惜也没什么好玩有意思的地方。
云諫通过一个地头蛇,在千叶县的一处小型渔港,租用了一艘性能可靠的中型钓鱼艇。
船主是个沉默寡言、皮肤黝黑的老渔民,收了足够的租金后,只是简单检查了云諫的证件,便交出了钥匙和航线图,嘱咐了一句“天气多变,小心行事”,便不再多问。
这是一个多云的日子,天空是灰濛濛的铅色,海风带著咸腥味,吹动著港口停泊的船只,发出缆绳摩擦的吱呀声。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钓鱼艇缓缓驶离码头,破开灰绿色的海水,向著远洋驶去。
港口和岸边的建筑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海平面之下,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大海和天空,一种亘古的孤独感瀰漫开来。
隨著船只不断深入大洋,海水的顏色从近岸的灰绿逐渐变为深邃的靛蓝,最后近乎墨黑。
海浪也变得更大,一波波地撞击著船体,发出沉闷的巨响。天空中的云层愈发厚重,仿佛隨时会压下来。
他关闭了引擎,任由渔船在海浪中微微起伏。四周除了风声和海浪声,再无其他声响,绝对的寂静反而放大了某种存在感。
就是这里了,日本海沟所在的海域。
云諫褪下外套,走到船舷边,最后看了一眼铅灰色的天空和墨黑色的海面,然后向后一仰,如同一尾游鱼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冰冷的海水之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但很快就被体內沸腾的龙血驱散,光线迅速衰减,不过十几米之下,周围便陷入了一片近乎绝对的黑暗。
黄金瞳隨之点燃,照亮了无数隨水流飘荡的浮游生物,如同雪片般飞舞。
水压隨著下潜深度急剧增加,但对於云諫经过龙王之力淬炼的身体而言,不过九牛一毛,他调整著姿態,如剑鱼一般向深渊衝刺!
一百米,两百米,五百米……
周围的生物逐渐变得稀少且奇形怪状,一些发光的水母和深海鱼类在视野范围內一闪而过,它们適应了这永恆的黑夜与高压,形態诡异而美丽。
一千米,两千米……
这里已是阳光无法触及的领域,是真正的生命禁区。水温接近冰点,水压足以將钢铁压扁!
但云諫的速度並未减慢,山一样的重量压在身上,却好似空无一物。
他如同一个黑暗中的君王,巡视著自己的领地。
终於,在近七千米的深度,在云諫的眼前,出现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水的顏色像是晚霞,成千上万条鱼组成的大鱼群浮游在霞光般的水中,有些走出螺旋形的上升弧线,有些则如漩涡扎入海底。
这些鱼有的灿白如银,有的身躯近乎透明,还有的则发出淡淡的蓝色萤光,偶尔有巨大的魔鬼鱼扇动它们羽翼一般的肉质鰭穿破这些鱼群,鱼群裂开一道缝隙隨即恢復原状。
巨大的海龟则跟鱼群一起游动,笨拙地挥舞著翼状鰭。
这些鱼中的绝大多数云諫从未见过,即便跟某些鱼类相似却又有很大的区別,比如魔鬼鱼的头部长有黑白花纹的外骨骼,海龟的背甲不是硬质的而是肉质的,像是裂开的红色玄武岩。
眼前的景象有种浩大、辉煌的气势。梦幻的美,超越了想像的极限,让人误以为晚霞色的海水是落日前的天空,鱼群们邀游於天空中。
云层忽然转身,它用长尾搅动海水,留下直径十几米的透明漩涡,巨大的身体衝击著海水,发出雷鸣般的声音。那是体长过百米的巨鯨,灰白色的云层是它腹部的花纹,世界上本不该有这么大的鯨鱼。
他在日本海沟正上方,左侧是坡度平缓的海床,右侧是嶙峋的峭壁,左侧属於亚欧板块而右侧是太平洋板块,它们在此对撞形成极深的海底大峡谷。
峡谷底部是一道南北走向的金色裂痕,地壳在那里断开,烧成赤红色的岩层翻卷出来。岩浆间歇性地喷涌,海水和岩浆呈现水乳交融般的奇景,下方迴荡著隱隱雷声。
看来,要接近目的地了……云諫环视四周,无形的言灵领域展开——言灵·血繫结罗!
无数拥有龙族血统的生物位置暴露在他的脑海当中,而就在这一片密密麻麻的区域里,却有一处空空荡荡。
血繫结罗无法探查龙王级別的血统,毫无疑问,目標就在那空旷之处!
云諫循著路线游了过去,身下是熔岩的长河,金色岩浆和黑色海水之间的分界异常清晰,暗红色的小虾在熔岩附近游动,还有一些暗紫色的生物和小虾共生。
周围上百度的高温对他而言算不得什么。
云諫越过一道海底山脊,下方的古老城市如画卷般展开,它以高塔为中心,与岩浆长河为邻,经歷千万年不朽。
古城的一半已经滑入岩浆河,另一半也只剩下倒塌的废墟,唯独中央的那座巨塔经年固执地矗立著,象徵著这座城市昔日的荣光。
即便从倒塌的废墟仍能看出它当初的雄伟,连绵的建筑,隆起的山形屋顶上铺著铁黑色的瓦片,瓦片上鐫刻捲云和龙兽,数百米长的金属锁链掛在建筑物的四角,锁链上掛著黑色的风铃,这些锁链在海流中起伏,千千万万的黑色风铃摇摆,演奏无声的音乐。
这座古城仿佛是由神持巨斧在岩石上雕刻出雏形,再用黑铁、青铜和白银进行装饰,留存至今的线条依旧那么简单和锋利,它的美学经得起时间考验。
再继续向前,越过鸟居,云諫来到一座形状诡异的建筑废墟之上。
终於找到“你”了!
古龙胚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