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链金术。”云諫清晰地吐出三个字,“我喜欢知识。”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似乎路鸣泽也在考虑。几秒钟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奇异的笑意。
“当然可以,作为我们合作的基础,我可以为你开启一扇门,一扇通往链金术殿堂的门。但能学到多少,看你自己的悟性。”
“那么,合作愉快。”云諫说道。
“合作愉快,具体的学习方式和时间,我会让麻衣后续与你联繫。也祝你……在山中的这几天,过得愉快。”路鸣泽的声音带著些许满意。
通讯中断,电话里传来忙音。
云諫將卫星电话丟给了酒德麻衣,对她微微頷首,便转身回到了越野车內,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迅速消失在盘山公路的尽头。
只留下酒德麻衣独自站在古银杏树下,山风吹动她的长髮和衣角,目光幽幽地望向车辆消失的方向。
……
当清风观那朱红色飞檐和掩映在苍松翠柏间的古朴轮廓,终於再次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天色已然近黄昏。
道观屋顶的瓦片上,似乎有金色的光点在跳跃;院中那几株老梅树的虬枝,也被勾勒出深邃的剪影。
一缕淡淡的、带著松脂清香的炊烟,正从观后厨房的方向裊裊升起,笔直地升向被夕阳映照得瑰丽的天空,在这片静謐的山林中,显得格外安详,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温暖气息。
云諫將车停在山脚下那片由青石板铺就的平地上,旁边还有几棵他小时候亲手种下的松树,如今已亭亭如盖。
他推门下车,深吸了一口山中清冽的空气,胸腔中那股从都市带来的最后一丝浊气仿佛也彻底消散,徒步沿著青石台阶,一步步向上走去,脚步沉稳而踏实。
台阶两旁,那些不知矗立了多少年的石灯,有些已经提前亮起了昏黄而温暖的光晕,光线柔和,勉强照亮著脚下的路,也映照著石壁上湿漉漉的苍苔,更添几分古意和幽静。
道观那扇略显斑驳的朱红色木门虚掩著,留著一道缝隙,一直在等待著归人。
云諫伸出手,轻轻推开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悠长而轻响,在这寂静的黄昏里,传得很远。
院內,师父清虚道长正拿著一个旧的喷壶,慢悠悠地给院中那几株老梅树浇水。
水珠从壶嘴洒出,在夕阳下闪烁著晶莹的光泽,渗入梅树根部深色的土壤。
老道士穿著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身形清瘦,但背脊挺直,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云諫,温润的眼眸中露出笑意,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回来了。”师父的声音平和舒缓,一如往昔,没有任何惊讶,仿佛云諫只是像往常一样,早课后出门去后山散了趟步归来。
“嗯,师父,我回来了。”云諫快步上前,语气中带著自然而然的亲近,他伸手很自然地接过师父手中那个旧喷壶,“我来吧。”
师徒二人之间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一切动作都显得那么默契和理所当然。
清虚道长鬆开手,任由云諫接过水壶,自己则捋了捋頜下的鬍鬚,看著徒弟熟练地继续给梅树浇水,眼神带著欣慰与满意。
云諫將剩下的水仔细浇完,然后把喷壶放回墙角的老位置。
他提著简单的行李,走向自己以前居住的那间厢房。
房间依旧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打扫得一尘不染,木床、书桌、蒲团都摆在老地方,窗明几净,仿佛他从未远离。
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从心底深处缓缓升起。
放下行李,云諫便系上掛在门后那条粗布围裙,钻进了旁边的小厨房。
观里的伙食一向清淡,但云諫手艺不错,用后山采的鲜笋、香菇,加上豆腐,做了几样素斋,又燜了一锅香甜的米饭。
师徒二人就在院中的石桌上用了晚膳,伴著山风虫鸣,说著些观里近来的琐事,山下的见闻云諫只挑了些能说的,略去了与自身秘密相关的內容。
接下来的几日,云諫仿佛真的回到了之前,尚未觉醒血统时的日子。
他每日清晨隨师父一同做早课,诵读黄庭;白天或打扫庭院,或修缮一下观里有些年头的瓦顶门窗。
下午陪著师父在崖边“叩天门”打坐,听师父讲些看似浅显却蕴含至理的道家经典;傍晚则雷打不动地练上一趟拳,活动筋骨。
几日时光,倏忽而过。
山中的寧静仿佛有抚平一切褶皱的魔力,云諫能感觉到,自己因得到力量而略有些浮躁的心绪平息了下来,心境也变得更加圆融通透,似乎也在这种返璞归真中,有了一丝新的明悟。
离开的前一晚,月色格外皎洁,清辉如水银泻地,將小小的庭院照得亮堂堂的。
云諫陪师父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中间摆著一套简单的粗陶茶具,壶中煮著山泉水,泡的是本地產的野茶,茶香清淡悠远。
师徒二人都没有多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著这份难得的安寧。
“尘世纷扰,守住本心不易。”师父放下茶杯,看著云諫,“但无论你走得多远,经歷多少,记得这道观,记得这座山,这里永远是你的根。累了,倦了,就回来。”
云諫郑重起身,对著师父深深一揖:“弟子谨记。”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山间瀰漫著乳白色的薄雾。
云諫辞別师父,再次踏上下山的路。
清虚道长站在观门口,目送著徒弟的身影一步步走下青石台阶,消失在晨雾与山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