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到这儿磕头就该结束了,可让人没想到的是给哥哥磕完头之后田苍转了——
过来,对满堂瞧不起他冷眼看他不停议论他的人,跪下,同样是郑而重之的三叩九拜。
“这些年,麻烦大家照顾哥哥,也谢谢大家肯忍让我。”
他说。
一片惊愕。
满堂寂静。
兴许是听说了他要改好的传言,有的人表情终究软化了些;当然也有人更相信狗是改不了吃屎的,因而只是冷笑:或许是看在田茫的面子上,还有人凑过来,把跪在地上的田苍扶起,嘆气说早知现在何必当初,不过你肯改好就浪子回头为时不晚————
可无论如何,田苍都把该磕的头给磕了,之后才起身,重新回了哥哥灵前,跪在那儿,低著头,一言不发。
后来直到哥哥下葬,那只小小的盒子被埋进墓穴,他都始终这样沉默著,显得有那么点木訥呆愣。
大概亲人的离世才是最好的死亡教育,那种不真实感足以让人铭记一生。它不是暴雨那样仓促而来倏忽而至的痛苦,而是註定將伴隨你一生的潮湿。
餐桌上无意间多出的那双筷子、鞋柜里逐渐落灰的拖鞋、日常中下意识要去分享却无论如何都再不会回信息的社交帐户————
后知后觉,於是潮意漫捲,永不消散。
葬礼结束后姜枝问田苍今后有何打算?
田苍说他的计划未变,卡塞尔学院有意收编他这位野生的s级混血种,本地的混血种组织也私下里联繫了他意图招徠他————可他哪儿都不想去,他决意留在镇上,为过去的所作所为赎罪,直到大家都重新认可他,直到他真正成为哥哥想要他成为的那种人一“苍啊,要做个好人。”
於是,今后,他要做个好人,行的端做的正的————好人。
姜枝又问那如果有一天,不管是镇上还是村里的人都认可了你,你又要去哪里?
田苍想了想,抓抓头,笑得很爽朗:“那就该是我离开的时候了————除了镇上和村里,这世界上还有很多需要帮助的人吧?哪儿有人需要帮助我就去哪儿好了————”
“这世上需要帮助的人有太多太多,你確定你帮的过来?”
“我当然帮不过来,”田苍倒想得很明白,“就算是內裤侠和盐巴老鼠侠也不能帮所有人————”
然后,他低头从兜里掏出那支劣质的进化信赖者,那份被他救下的小男孩送他的礼物,按下按钮,却没有任何反应。
它大概是彻底坏了,再没办法播放出那首名为《英雄》的日文歌。
“我一直都不是什么英雄,也不是好人,”他攥著变身器,分外认真地说,“很长一段时间我连自己是谁该做什么其实都不知道————”
“可那个小男孩把它给了我,他说我是奥特曼,奈克瑟斯奥特曼。”
““像我这样隨波逐流的人,也能成为正义的奥特曼吗?”——有时候我也会这么怀疑自己————可那天,用这支变身器变身的时候,其实我在想像我这样的人,说不定也能变身成正义的奥特曼呢。”
“那么,我应该也能当个好人吧。”
就像那首歌,《英雄》的歌词:
原地踏步,只会驻足不前。
男子汉就应该为別人变得坚强。
咬紧牙关,下定决心坚持到底。
摔倒了也无所谓。
再站起来,仅此而已,如果能做到的话就是英雄。
“光是纽带啊,”田苍说出了《奈克瑟斯奥特曼》里那句標誌性的台词,然后转头看向路明非,笑了笑,“————明非,接著。”
他把信赖进化者递给了路明非。
路明非下意识伸手接过。
“从今天起,它是你的了。”田苍说。
在此地短暂歇脚的旅人脚步轻快,表情却分外严肃。他已不再迷茫了,也无需乌鸦或是青鸟为他指引前路。
他看著在旅途中偶遇的后辈,將启迪他前路的指南针交託了出去,又抬抬帽沿,露出那张饱经风霜而显得竟有些坚毅的脸,再无迷茫,只是微笑:“我已经不需要这东西了,因为我已经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我想你应该比我更需要它?”
“我都能做到,你一定也可以吧。
男人看著路明非,旅人微笑著告诉后辈:
”
一我相信,你也能成为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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