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枝暗暗在心里盘算著。
但无论如何,他们恐怕都要赴这场宴,就像不得不去赴鸿门宴的刘邦————这世上总有些你无从拒绝的事,恰如命运。
时隔数日,恍惚间,姜枝似乎再度窥见了命运的形状,沉重而不可阻挡。
难道这也是命运的安排么?
她忍不住问自己。
晚宴在镇上最好的馆子里举办,天还没黑下来,三人就来到了那家馆子门前。
这些年镇子发展得其实还不错,不过就算发展得再好也比不上凯撒那个富二代阔气,租下整个安珀馆搞舞会,连玫瑰都成车成车地买,与其说这是场晚宴,倒不如说就是吃顿饭————当然还是国內的饭菜比较合三人的口味。
在包间里,三人见到了那位王金宝王先生。
那是个面容和善的,略显消瘦的中年男人,头髮明显染过,並不显出岁月痕跡。与其说他是县城首富倒不如说他是某个中学的语文老师,斯文儒雅,戴著副银框眼镜,头髮梳的整整齐齐,套了件简单的行政夹克,对三人相当热情,就像老师面对虚心求教的学生。
“早就听说是三位青年才俊租了我父母的院子,我父母对你们评价很高啊,”王金宝笑著对楚子航伸手,显然是將他当成了领头的那个,“如今一看,果然是三位出类拔萃的年轻人。”
楚子航原本想侧身,让出真正的领头羊姜枝,可姜枝轻轻踢了踢他鞋跟,他就立刻反应过来,拿出仕兰中学此獠当诛榜榜一大哥的气派,微微点头,淡淡说:“王先生客气了。”
“哎呦!”王金宝笑著,以中年人社交时特有的夸张口吻说,“这怎么能是客气呢?我说的可是实话。瞧瞧你们仨,都是留学海外的高材生!我这人啊,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你们这些高材生。毕竟我就是个只有小学学歷的大老粗,跟你们这些人才比起来什么都不懂————”
別的不说,王金宝確实是会说话的,或许他能將那家电子厂迅速扭亏为盈靠的就是这张左右逢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嘴?
一番冷暖自知的客套话后,三人落座。
“田苍呢?”路明非很没情商很不会读空气地问,“他怎么还没到?”
姜枝心说好问!
这时候就得有个愣头青跳出来,递出这乾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的一剑,不然按中年人在酒桌上的习惯,他们恐怕得永无止境地这么客套下去。
姜枝丝毫不觉得眼前的王金宝和田苍真有多么好的感情,如果有,王金宝现在混这么好了,田苍出狱时怎么没见他去接人?就算他很忙,难道不会派手下去?但凡他和田苍有点交情,田苍就不会沦落到前几天那个差点被饿死的尷尬境地。
那么今天他又要把田苍喊来吃饭————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就算被路明非这个愣头青问出了个这么仓促的问题,王金宝也依旧笑容满脸,如此看来他的养气功夫的確不错,坐在那儿简直像尊活的乐山大佛。
“我已经派人去叫他了,不过大家应该也都知道,田哥现在没地方住,不一定在哪儿呢。”
说完他又懊恼地一拍大腿,往自己头上揽罪:“唉!都怪我!这些天实在太忙!一忙起来我连时间都忘了!要是我早点想起来田哥这段时间出狱,田哥也不至於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我的我的!等田哥来了我自罚三杯!”
姜枝心说自罚三杯么?只是自罚三杯?听上去怎么表演的意味这么重?很难说是真觉得自己做的不合適还是在故意给人看————
很奇怪不是么?
他们又和田苍没什么关係,王金宝为什么要专门对他们说这些?好像他们和田苍是交心的朋友一样。
说曹操曹操到,王金宝刚说完要自罚三杯不久,包间的门就被打开,略显潦草狼狈的田苍站在门口,高高瘦瘦,头髮凌乱,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叫人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王金宝突然就腾地站了起来,一脸惊喜,看表情田苍的到来丝毫不亚於死去的爹妈当场復活。
“田哥!”他简直要衝上去张开双臂抱住田苍,“你来了!”
面对他的热情田苍笑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抓抓头,轻轻嗯了一声:“我来了,阿宝。”
王金宝最后还是没抱住田苍,但他热情地抓住了田苍的胳膊,拉著他到了餐桌旁落座:“快!快坐!咱哥俩得有十来年没见过了————今晚一定要一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