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家嘞,你去哪儿?你不会是要去找那几个人吧?回来!我看那几个人都怪里怪气嘞!”
“男人的事,你们女人少管!”老板只来得及撂下这么句话。
但他果真不是去找姜枝三人的,因为他去的方向恰好和姜枝三人截然相反。
到长街另一头,拐到某条巷子里,在巷子尽头,老板找到了贴墙而坐的男人。
是田苍。
他大概很累了,明明向来感知敏锐,离很远就能听到老板的脚步声,却头都没抬,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默不作声,让人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离死不远了。
“田苍。”老板喊了声他的名字,带著点冷淡。
地上的男人这才缓缓抬起头。
看到是老板时,他脸上涌现出点苦涩,“是来找我报仇的?”
“报仇?你也配?”老板冷笑一声,把手里的袋子丟到了田苍身上。
袋子温热柔软,甚至还有些微烫。田苍愣了愣,打开袋子,里面赫然是一整袋的包子,足有二十来个,两层塑胶袋中间还夹著三张鲜红的钞票,摸上去略感油腻。
“什么意思?”他下意识问。
老板却不想回答。
他径直转过身,就要离开。
离开前,大概是又想到了什么,他停下脚,头也不回。
“想活命,就拿著这点钱,离开镇子,去外面,”老板低声说,“镇上没你能落脚的地方,別痴心妄想能留在镇子上,这儿没人欢迎你这个杀人犯。”
男人愣了愣。
“你说你想当好人,”老板继续说,“就算我信了,我婆子信了又有什么用?你不会指望整个镇子都相信你吧?你知道当年被你们祸害过的人有多少吗?
知道那些年他们是怎么过来的吗?你凭什么会觉得他们能相信你要做好人?”
“滚吧。”他冷冷撂下这么一句。
可那兜包子確然是温热的,连带夹层里的三张百元大钞也被捂热了。男人抱著那兜包子,表情呆愣,许久才终於低声说:“谢谢————”
“你该谢的不是我,”老板摇摇头,“你要谢的是老田,要不是他,你早就该被镇上的人打死了————就算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们不想背上人命,你也不可能在镇上待下去。”
“哥哥————”男人低声说著,把怀里那兜包子抱紧了。
“好自为之。”老板终於准备离开了。
可这时,他听到男人又说了声“谢谢”。
老板又停下。
“本来我是不该来的,”他说,“如果不是你救了我儿子的话。”
“我婆子相信你要当好人,也是她要我给你这些东西,你不用谢我,不是我要给你的这些东西。”
老板顿了顿,转头,盯住男人略显暗淡的茶色眼睛,近乎一字一顿说:“我从来都没原谅你,田苍,所以,你也別指望我感谢你。”
“以后,就当我们从来没认识过。”
说完,老板转身就离开了,再无多余的任何一句话,只余那兜热腾腾的包子。
男人一直目送老板离开,直到黑暗和寂静重新降临在巷子,他才动作迟缓地掏出只包子,塞进嘴里。
刚出炉没多久,一口咬下去,油汪汪的,热极了,从嘴里一直暖到全身。
男人蜷缩在地上,狼吞虎咽吃著包子,看样子这大概是他十来年里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巷外,老板离开后,又有人来到了此地,动作轻巧,近乎无声。
“姜枝,”路明非抓抓头问,“你怎么知道————老板给我们指了反方向?”
姜枝嘆了口气:“也不知道你那时候在发什么呆,难道小路同学你就没注意到田苍走的是另外一边么?”
“————”路明非有点尷尬,不知该怎么解释。
过了会儿,他没忍住,又问:“老板真没原谅田苍吗?那他为什么————”
“想要知道一个人怎么想的,”姜枝看著小巷尽头,低声说,“不要听他说什么,而要看他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