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乐队的首席小提琴手站了起来。
姜枝愣了愣。
那赫然是她的室友,那个叫零的女孩。
她今天穿了一身银色嵌水晶的礼服,淡金色的长髮莫名有俄罗斯冰雪般的质感,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乐队指挥在她后面小声喊著她的名字,要她坐下,可她恍若未闻,转身下楼。
舞蹈和音乐都在继续,第二提琴手接替了她的位置。
所有人都注视著女孩,想知道她究竟要做什么。
啪!
女孩取出了双晶莹剔透的高跟鞋,放在大理石地面上。
那好像是童话里仙度瑞拉的鞋子,灰姑娘曾穿著它翩翩起舞,最后王子藉助它找到了真正的爱人。
现在女孩脱下脚上的皮鞋,踩上了这对水晶鞋。
华丽的水晶吊灯下,实木的拼花地板上,女孩耀眼得好像在闪闪发光。
她起舞!动作强硬有力!宛若刀锋。
本来芭蕾是起源於义大利的舞蹈,但在那个遥远的,冰天雪地的北方国度,在举世瞩目的莫斯科大剧院,在柴可夫斯基创作出舞剧《天鹅湖》之后,它才算得到了灵魂。
有人说每个俄罗斯人脑子里其实都装著两种截然不同的人格,左脑是思维縝密的数学家右脑则是才华横溢的艺术家。而现在操控女孩身体的无疑是她的艺术家人格。
她的舞步是標准的探戈,舞姿却分明像优雅的芭蕾!
所有人都在惊嘆,他们看著女孩径直切入了白裙黑衣之间,就像一头西伯利亚白狼闯入了孔雀群里,所向披靡光芒万丈,无人敢攖其锋芒。
她的目標却悍然是两只黄鼠狼中的某一只!
在察觉到这件事的瞬间,大黄鼠狼做了所有人都没意料到的事—他放开了身边的小黄鼠狼,以和白狼近似的刚劲有力舞姿从反方向切出了舞池!
於是白狼擒住了小黄鼠狼——淡金色头髮的女孩抓住了路明非的手。
舞曲恰好在此时推进到最热烈的高潮,而在舞池正中央,白衣黑裙之间,像作为舞伴默契配合了不知多少年,男孩女孩携手起舞起来。
直到这时姜枝才反应过来,其实路明非也不怎么会跳舞,他和自己一样,从小都没经受过什么正规的舞蹈培训,至於那点三脚猫的舞技,大概率都是为了在春节联欢舞会中表演集体舞而被请来的舞蹈老师指点出来的。
所以刚刚跟芬格尔跳舞时,他要么是少了动作要么是乾脆乱跳一通,因此大出洋相。
可现在,他却儼然是位浸淫此道多年的舞蹈家!举手抬足间无不自信飞扬,舞姿竟毫不逊色身旁的俄罗斯姑娘。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被场中的他们吸引。依旧是那身租来的,被雨水淋湿了半截,皱巴巴的正装,可他的动作標准得让最严格的评审也挑不出丝毫毛病,而他身旁的女孩银色裙摆飞扬。光影交错纵横,仿佛是皇帝降临在了他的舞场,再无人敢对他的装束议论半分。
不知为何,姜枝忽然长长鬆了口气。
原来是我担心太多了么?
她有点心情微妙地想。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小路同学竟然跟自家室友勾搭在了一起——看他俩的默契程度儼然是认识了多年,真奇怪,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虽然每个人都该有点秘密啦。
所以这难道是小路同学的秘密么?本来她还想著要不要把零介绍给小路同学,结果其实根本就不用她介绍,小路自己就轻车熟路上道了。
倒也不赖!
好好跳啊!卖力点!狠狠地打所有瞧不起你的人的脸!让他们知道你路明非来这里不是为了当谁的狗,也不是为了当小丑给他们演滑稽剧目!你其实不是谁的狗,你是路明非!星际高手,万眾瞩目的s级新生路明非!
她跟著人群使劲给浴池里的两人鼓掌。
二楼的小乐队演奏得愈发卖力,舞池中男男女女的舞姿愈发飞扬,尤其是被白裙黑衣围绕的男孩女孩。在舞蹈的最后,女孩以惊艷而华丽的旋转收尾,而男孩强而有力地握住她的手,女孩便缓缓蹲下向他行礼,裙摆盛开又收拢为银色的花蕾。
旋即喝彩与掌声雷动。
就连瞧不起乡巴佬的城里人也纷纷被折服了——姜枝混在人群中,两只手都要拍红了。
对了!就这样!她看著几乎被喝彩和掌声淹没的路明非。
小路同学,只要你自信起来,就连世界都会为你倾倒!
不过——到那时候,你大概也就不再需要我了吧?
她默默地想,脸上却是由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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