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有时间。那么，下午见吧。”
两人约在一家远离文坛人士视线的安静咖啡馆。綾乃比约定时间早到，当吉田盛走进来时，她正端坐著，面前的红茶一口未动。
“抱歉，让您久等了。“
綾乃抬起头，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不，是我冒昧约您出来，是我唐突了。”
她今天穿著简单的米色针织衫，比在展览上时显得更加柔和。
两人之间瀰漫著短暂的沉默。
“关於外公撤稿的事，”綾乃终於开口，手指轻轻摩挲著茶杯边缘，“我很抱歉。”
吉田盛有些意外：“这不关綾乃小姐的事。”
“不，有关係。”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如果不是因为我，外公不会这么做。他......很生气。”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更多的，是惋惜。”
吉田盛静静地听著。
“外公那晚回到家，一个人在书房待到很晚。“綾乃的声音很轻，“我给他送茶时，看见他桌上还摊开著《异国之雪》的稿子，上面写满了批註。“
她抬起眼睛，直视吉田盛：“他生气，不是因为您拒绝了我，而是因为他真的把您当作接班人来看待。他为您规划的道路，被您亲手否定了。“
这番话让吉田盛感到些许意外。
他以为山本教授只是出於面子受损而愤怒。
他全然没有想到，山本已经把自己当作接班人培养了。
自己虽然凭藉一些作品的確在文坛走得还算顺风顺水，但是自己身上还掛著一个“送报工”的出身，山本怎么会......
“綾乃小姐，我......“
“请听我说完，“綾乃轻声打断，“我知道您对我没有那样的感情。其实，我也没有。“她说这话时，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外公的安排，对我来说也很突然。“
她放下茶杯，双手端庄地放在膝上：“我想请求您一件事。请给外公一点时间。他的本意绝不是要与您为敌，他只是需要时间来接受您的选择。“
窗外，一片梧桐叶缓缓飘落。
吉田盛注视著眼前的女性，突然意识到她远比外表看起来更加坚强和通透。
“您是个很好的作家，吉田老师。“綾乃的声音变得坚定，“外公也知道这一点。所以，请別把这次的撤稿当作终结。等他气消了，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吉田盛沉默良久。他想起山本教授在展览上为他引荐各位大家时的热切神情，想起老人將珍藏的西服递给他时眼中的期待。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綾乃小姐。“他终於开口，“请放心，我从未將山本教授视为敌人。“
綾乃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那就好。其实......“她稍作迟疑，“我很佩服您的勇气。不是每个人都敢像您这样，拒绝一条看似平坦的道路。“
这次会面在平和的气氛中结束。临走时，綾乃轻轻说道：“我会试著和外公沟通的。请您也......不要放弃写作。外公和我一样，依然期待著你的下一个作品！“
看著她离去的背影，吉田盛站在咖啡馆门口，阳光温暖地洒在身上。
他细细抿著冰水，目光在街道上游走，忽然注意到对街的一家唱片店，正在播放中森明菜的歌曲。
而一个带著鸭舌帽，身型纤细的声音，正低头走进了那家店。
“中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