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死。
还好，没死。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体晃了晃，差点从车上摔下来。
“爹。”赵小衍赶紧扶住了他。
嬴政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重新坐回车里，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大悲大喜之下，饶是他心志坚毅，也有些承受不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平復下来。
“那个郎中呢？”嬴政问道。
“臣已將他好生安置，並派亲兵日夜看护。公子也由臣亲自照料，如今就在后面的军中。”蒙恬答道。
嬴政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
大殿里，一片死寂。
赵小衍看著嬴政的侧脸，能感觉到他此刻內心的复杂。
有愤怒，有失望，有后怕，也有一丝……庆幸。
愤怒於扶苏的愚孝和懦弱，竟然真的不问青红皂白就要自杀。
失望於自己这个儿子，终究还是烂泥扶不上墙，没有一点帝王该有的杀伐果断和多疑。
后怕於自己差点就因为一个荒唐的考验，而亲手逼死了自己的长子。
庆幸的是，他终究还是活了下来。
“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嬴政的声音，已经恢復了平静，但却带著一股深深的疲惫。
蒙恬知道，这是在问他擅离职守之罪。
“回陛下。”蒙恬沉声说道，“公子出事之后，上郡军心不稳。臣担心再生变故，又不知陛下这边情况如何。思虑再三，臣决定，將上郡防务暂交副將王离，自己亲率三千精锐卫队，护送公子前来面圣。一是为了让陛下亲眼看看公子的情况，二是……想当面向陛下请罪。”
他没有做任何辩解。
擅离职守，带兵南下，无论从哪一条说，都是死罪。
他已经做好了领死的准备。
嬴政看著他，没有说话。
赵小衍知道，这个时候，该自己出场了。
他从嬴政的怀里挣脱出来，跑到车帘边，对著下面的蒙恬说道：“蒙恬叔叔，你別跪著了，快起来吧。”
蒙恬抬头看了看赵小衍，又看了看车里的嬴政，不敢动。
赵小衍回头拉著嬴政的衣角，撒娇道：“爹，蒙恬叔叔也是为了我大哥好，他不是坏人。而且，他还把大哥给救回来了。你就別罚他了，好不好嘛？”
他一口一个“我大哥”，叫得异常亲切。
嬴政看著赵小衍，心里的那点火气，也渐渐消了。
是啊。
蒙恬虽然有罪，但他的出发点，是为了扶苏，是为了大秦。
而且，如果不是他果断拦了一下，又及时找到了郎中，扶苏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蒙恬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起来吧。”嬴政淡淡地说道。
“谢陛下。”蒙恬这才站起身，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他感激地看了赵小衍一眼，心中明白，又是这位小公子，救了自己一命。
“扶苏现在何处？带朕去看看。”嬴政说道。
“是。”蒙恬立刻在前面引路。
车队缓缓启动，匯入了蒙恬的军队之中。在一辆被重兵把守的马车里，嬴政见到了自己阔別已久的长子。
扶苏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若不是胸口还有一丝轻微的起伏，简直就跟死人没什么两样。
嬴政站在床边，看著自己这个儿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伸出手，想去摸一摸扶苏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又停在了空中。
最终，他只是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传那个郎中来见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