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猛地收回思绪。
在最隱晦的歷史记录里，整个亡灵异界。
有且仅有一位伟大的银骨骷髏战士。
李察，也配？
雷蒙再把目光扫向一旁，豪斯早就燃起周身幽蓝的火焰，既是一种提防，亦是来自火焰骨马特別的提醒。
假使黑武士还要妄动，火焰骨马，绝不会再袖手旁观。
黑炎倒卷。
雷蒙又一次垂目打量了一下，正默默整理著那具命断十字剑下骷髏战士遗骸的李察。
足够低调，足够隱忍，足够冷静。
黑武士从李察身上，切实感受到一种令骨骼微微酸涩的寒意。
——我竟会对一具骷髏战士產生惧意？
雷蒙自嘲了一会，当下就再也不想停留在这。
今日种种失利集中在一起，黑武士的杀意已经有些克制不住。
它真的担心自己一旦按捺不住，会突然暴起，就这样砍了李察。
可是，谁愿意承受来自高森领主的愤怒呢？
那可是13级的死亡骑士！
“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
“李察，我承认你秩序者的身份了。”
雷蒙徐徐转身，如施捨般拋出最后的话。
“这可是……来自黑武士的善意。”
……
李察垂著头，始终沉默。
没有人知道，他正在拼命地控制著自己，如熔岩一般的愤怒早就烧穿他的大脑。掌骨握拳，指骨摩擦的闷响传出，像枯枝在雪地里被碾碎。
如果芙蕾雅此时未有陷入昏迷，一定还会以为李察这是陷入了使用【狂暴术】的后遗症。
良久。
豪斯悄然踱步在李察身边。
火焰骨马察觉出了李察的情绪不高，但它尚不能理解李察这种复杂的情感。
“李察，你做得很棒，这段时间，你的力量成长让我惊嘆，我必须恭喜你，你已经度过最危险的阶段。”
“战胜骸骨蜥蜴一事会迅速传开，不会再有愚蠢的亡灵生物，认为你软弱可欺。”
李察慢慢转过头骨，认真在尘堆上写上“豪斯，非常感谢你的帮助和提醒”。
正是豪斯那次不经意间提到的“小心雷蒙”。
让李察反覆对骨棒骷髏战士强调，一定要保护好芙蕾雅。
现在，骨棒骷髏战士真的做到了，做得很好。
“雷蒙攻击亡灵法师的行为確实可耻，不过，至少最后的结果是好的，不是吗？”
李察愣了一下，目光再次凝向那根熟悉的，躺在尘堆里的骨棒。
无法说出的话，在意识中和並不存在的骨棒骷髏战士喃喃语著。
——你看，雷蒙也好，豪斯也好，都认为现在的结果是好的，它们根本不曾在意一具骷髏战士的死活。在这些高级亡灵生物的眼里，不具备智慧的低级亡灵生物，活著和死亡並没有区別。
——或许，就连我李察，左右不过是火焰骨马眼中一个最为特殊的例外罢了。
其实，李察何尝又不清楚，设身处地，自己也从不曾在意过其他野生骷髏战士的死活，面对那些纷飞的灵魂之火，同样做得到平静、冷漠。
……
“正如雷蒙所说，就让这一切，到此为止吧！”
豪斯贴向李察，想向他告別。
尘堆上，被李察收拾整齐，堆好在一起的骨棒骷髏战士残骸一旁，赫然写著一段话。
“牛马或许永远都是牛马，但这牛马，只是我的牛马。”
“我从不希望失去任何牛马。”
……
“这件事，完不了。”
亡灵异界所有的生命都在某种错误中前进，李察却偏偏希望在错误中坚守住什么。
只是，没有人知道，这份坚守会不会是……另一种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