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知笑著送他出院门:“三爷放心!您手艺在这摆著,想找別人我还不放心呢!”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热水澡洗过、新衣服换上、脑袋也焕然一新的眾人被重新聚集到陆景知面前。
那份卖身契约,此刻就攥在陆景知手中,沉甸甸的如同契约的分量。
“秦老汉!”陆景知点名,声音透著主家的威严,“日后这牲口棚子里的一干活物,
就交给你了!咱们傢伙计暂时还不多,一头老黄牛,两头犟毛驴,四口產奶的母羊,两头哼哼待宰的肥猪,还有几窝蹦躂的兔子。驴骡牛羊你熟络,这兔子嘛—”
秦老头挺了挺腰板(虽然还是佝僂):“老爷放心!老马识途,牲口的习性都在老汉这儿揣著呢!这免子—”
陆景知道,“你就跟丫头们学学,伺候得妥帖些!”
陆景知又转向另一个精悍汉子,“左志宏!你帮衬著秦老汉,用豆腐坊磨出来的那些香喷喷的豆渣去餵猪!有空去打些鲜嫩猪草回来。眼下就俩小猪崽,过几日咱们多买些苗子回来,拢共十八口猪的吃喝拉撒,你俩多费心!豆腐坊那边忙起来,也搭把手!”
“是!老爷!”左志宏抱拳应道,声音沉稳有力。
“喻娘子!”陆景知看向那朴实的妇人,“往后这灶头、厨房,就是你施展的地盘了!有什么拿捏不准的,儘管问我家大儿媳林氏!得空了,也去豆腐坊那边搭把手。你家男人,”
他指了指喻娘子身后的壮实汉子,“力气足,就跟著我大郎,听他指派活儿!至於你俩小的—”
他目光扫过那双紧紧依偎著母亲的儿女,“眼下还小,不用给他们派活计。让他们跟著我家那群皮猴儿玩闹,学认字的时候也去旁边跟著瞅瞅、听听就好。”
隨后,他扫了一眼那十个眼神透著敬畏的精壮男子:“你们也跟他一样!都听大郎的安排!地里的活儿、豆腐坊搬搬抬抬的重件,就是你们的差事!”
最后,陆景知的目光落在了那清瘦的少年身上。
“唐定书!”
他唤道,语气平和了些。这孩子確实瘦弱,跟地里的壮把式没法比。真是应了那句“百无一用是书生”?不过嘛—无用之用,方为大用!
“学生—在!”唐定书下意识地想抱拳,又觉得不对,连忙躬身。
“你这名字起得不错,有股书卷气!”
陆景知赞了一句,“这样,你主要的活儿,就在豆腐坊那边搭把手,轻省些,搬不了重物就做些计数收拢的活计。另外一”
他加重了语气,“每日上午,匀出一个时辰来!你得给我家那一窝大大小小、大字不识几个的崽子们开蒙!教他们认字!写字!”
唐定书心头一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喜和明悟!原来这才是主家买下他们兄妹的真正原因!给家里开蒙!
他立刻深深一揖:“学生—定当竭尽全力!不负老爷所託!”这东家,有眼光!难怪能挣下这偌大家业!
“我也不指望他们能考个状元榜眼,”陆景知摆摆手,“能认得常见的字,会写个名字、算个数就行!”
“明白!老爷放心!”唐定书郑重应下。
“唐定依,”陆景知看向那怯生生的小丫头,“你就跟著我家大丫二丫她们,学著纺线织布、操持家务,该干啥干啥。”
“嗯—”小姑娘小声应道。
“至於小定皓—”陆景知看著那躲在兄长身后的小男孩,“陪娃娃们玩就是你的正经事!去吧!”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显得最侷促也最周正的楚音儿身上:“楚音儿,你就专门伺候在我身边。端茶递水,清洗衣物被褥这些事儿,都归你。”
“是,老爷。”楚音儿福了福身子,心道这確实是丫鬟的本分。
一切安排妥当,陆景知便领著眾人穿梭於宅院之间,將空置的房间一一分派下去。或是几人挤一个通铺(壮劳力们),或是稍微宽敞些(喻娘子一家)。
末了,楚音儿被安排在了陆景知居住的主院偏厢一方便就近伺候。
待僕人们將各自微薄的行李归置进新“家”,陆景知又亲自带著他们把整个宅邸一从气派的豆腐坊、整齐的牲口棚、宽绰的粮仓到规整的起居院落—快速转悠介绍了一圈。
隨后,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如螺丝钉般,“咔噠”一声嵌入了陆家这架新机器的各自位置。
陆景知终於可以再次心安理得地歪倒在自己那张铺著软垫的躺椅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影洒在院中,暖洋洋的。远处新来的僕役们忙碌而略带生涩的声响隱隱传来,空气中飘荡著一种新秩序建立的蓬勃气息。
他眯著眼,忽然想起:
“唔—马上就该立夏,端午节也快了。
峴林东村这一片,似乎没有吃粽子的风俗。人们更习惯在端午那天饮一杯驱邪避秽的雄黄酒,手腕脚腕上扎起寓意吉祥的五色彩绳,再吃几枚染得红彤彤象徵喜庆的鸡蛋。
当然,最重要的,是带上香烛供品,去后山坟头祭奠一下沉睡在黄土垄中的列祖列宗想到这茬,陆景知拍了拍脑门:
“嘖!差点把要紧事忘了!按那分家文书的规矩,端午还得给老宅那两位『太老爷』送节礼啊—”
儘管万分不想去沾那摊浑水,可白纸黑字、村里族老都见证过的文书摆在那儿,躲是躲不掉的。
他有些无奈地咂咂嘴:
“算了算了—反正自家也要过节置办东西,明天正好再去趟县城!除了再踅摸些猪羊崽子回来扩大牲口棚,也得赶紧去採买些雄黄酒、五色线、红染料什么的回来,顺便—把堵心那份节礼也一併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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