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我们来了!”
隨著十七人进来,程父程母都愣住了。
程水生看著院子这群同龄人的身影。
算上阿强他们在內,整整十七个人。
清一色的疍家子弟,都一样的皮肤黝黑,身形精瘦。也都穿著打补丁但浆洗乾净的粗布短褂。
眼神里混合著对程水生等人的羡慕,以及一股压抑不住的期盼。
这些人,程水生都认得。
都是在风浪里滚大、从前一同在烂泥渡一带水域摸爬滚生的疍户娃仔。
有的家里是撑横水渡的,有的靠捞蜆摸螺为生,有的是靠打渔为生。
疍户的苦难,在他们身上刻下了共同的印记。
“细虾,伤势还没好利索,怎么不在家里休息。”看著最右边的细虾,程水生瞪了他一眼。
细虾嘿嘿一笑:“都好得差不多了。只要不用力,基本没事。多养几日就好了。”
程水生明白他的想法,也就不多说。
“金宝,石头,二狗,……”
程水生一个个叫出他们的花名,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几个月没见,还是老样子。都进来。”
这些人有些侷促打量著地小院。
这院子,这瓦房,哪怕老旧,也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程父见此,就带著程母出去了,知道儿子有事要安排。他们在这,孩子们反而不自在。
虾仔知道他们的拘谨,笑道:“以前还经常一起玩,老大都没客气,你们还客气上了。”
说著就跟著进去。
其余人见阿强等人都进去了,也才跟上。
堂屋並不大,现在一下子进了十七个人,顿显拥挤。
“隨便坐吧。”程水生也不客气,看著他们,直接进入正题:
“阿强应该都跟你们说过了。我们也都是从小玩到大的熟人了,也有比我大几岁的,什么品性,大家都清楚。
我一开始就跟阿强他们说过,如果我有出人头地的一天,第一个找的帮手,就是熟人。
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
我们都是疍户身份,但我运气比你们好,提前上岸,也有贵人协助,转了籍。
同样的,我也跟阿强他们说过,我有能力了,会帮他们转籍,也能在岸上居住,赚钱,当良民,不被人瞧不起。
现在,我需要人手。
因为我要正式扩大生意。你们十二个人,是我让阿强找你们来的。现在,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老大!”
石头率先瓮声瓮气地喊道,脸上因激动而泛红:
“没什么好想的!阿强哥都同我哋讲清楚了!跟你搵食,有前程!我哋信你!你话点样就点样!”
“系啊,水生哥!”
另一个少年紧接著道,“我们不想再看天吃饭,唔想再俾人叫『水流柴』、『曲蹄仔』!只要能上岸,有份工做,再苦再累我哋都顶得住!”
“冇错!水生哥,你带住我哋干吧!”
“我哋有力气,肯吃苦!”
“……”
其余人也纷纷激动地附和,拥挤的堂屋里顿时充满了迫切的气氛。
他们看著程水生,眼神里的那点拘谨早已被希望取代。
程水生如今的生活,就是他们能想像到的最好出路。
程水生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渴望改变的脸庞,心中安定下来。
他要的就是这股心气。
“好!”他沉声道,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既然大家都一条心,那我程水生也绝不会亏待自家兄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眼下,我確实需要人手。但做事要有章法,不能一窝蜂。”
“首先,我们人多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散漫。得立起规矩来。”
程水生神色严肃起来,“行事要讲信用,不能再让人看低你们!”
少年们纷纷挺直了腰杆,重重点头。
“其次,要学认字、学算数。这点,阿强他们五个都在学。至於打拳,后续也会教给你们。”
程水生放缓了语气,“但这都需要时间。做买卖,就应该认字读书,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將来,在十三行,在澳门,在港岛,甚至海外,都可能有门店、驻地,也需要你们哪个人坐镇。
不识字,不会算帐,那就意味著你们只想在底层混著。
我不需要混子,我需要的是能跟我同进同退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