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的广州,暑热未消,但清晨的珠江风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西堤码头一如既往地喧囂,船只如梭,人声鼎沸。
程水生的船泊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甲板被擦洗得乾净,缆绳盘得整整齐齐。
阿强、阿旺、虾仔、细虾、阿彪五人,结束了上午的船务整理,正围坐在前甲板荫凉处歇息。
程水生从船主舱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个粗布小钱袋。
这一个月,仅仅运费,扣除万通行的佣金,少数几个自己揽的活,赚了150块左右。
今日也是发工资的时间。
他走到五人面前,没多废话,直接打开钱袋,掏出五份码放整齐的银钱。
在五人期待又有些紧张的目光注视下,他挨个在他们面前的甲板上放下三枚墨西哥鹰洋。
“来,这是你们上月的工钱。”程水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
“谢谢老大!!”
虾仔反应最快,一把抓起属於自己的三块鹰洋,银幣在阳光下反射著诱人的光芒,高兴不已。
对疍户而言,哪有这么高的收入过?
“多谢老大!”细虾、阿旺也连忙道谢,小心翼翼地將属於自己的那份银钱紧紧攥在手心、。
就连一向沉稳的阿旺,眼中也流露出由衷的感激,郑重地將银幣收好。
三块鹰洋!
这在码头扛大包的苦力堆里,绝对是一份让人眼红的收入。
那些苦力们,顶著烈日暴雨,一天下来累断腰,一个月到头,能攒下二两银子就算顶天了,还得是天天有活干。
可他们跟著老大呢?
虽然9月跑的都是东莞、虎门一带的短途,活儿零碎,路程近,挣得不如跑香江和澳门多,但老大从未亏待过他们!
吃得好,顿顿有荤腥,住得安稳,如今还能实打实地拿到三块鹰洋!
这份工钱,不仅能让他们在岸上给家里捎去实实在在的米粮油盐,让爹娘弟妹的日子鬆快些,更是他们跟著老大“有奔头”的铁证!
在家里打渔,一个月都存不下500文!
看著兄弟们脸上洋溢的兴奋和对未来的希冀,程水生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
他等大家稍稍平静,才沉声开口,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充满干劲的脸:
“钱拿稳了。別学那些烂仔,到手就扔进赌档、花在粉头身上!”
他语气严肃,带著告诫,“好好存著。这不是给你们胡乱花销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现在赚的不多,也都是辛苦活。等將来我们自己卖货赚钱,那样也能赚多,分多。將来,我也想办法给你们转籍,钱,就是你们落户、租屋、安身立命的根本!”
“转籍”两个字,在五人心中激起了涟漪!
他们这些水上疍民,世世代代被岸上人视为“贱民”,不能穿鞋上岸,不能读书科举,甚至死了都不能葬在岸上!
能脱了这身“疍家”的皮,堂堂正正做岸上人,有块遮风挡雨的瓦片,是他们祖辈日思夜想的事!
虾仔和细虾两表兄弟激动不已;阿旺握紧了拳头;
阿强眼中闪著期盼的光,阿彪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老大,是认真的!
他不仅在教他们识数、认字、打拳,还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工钱,更在为他们谋划一个光明的、可以挺直腰杆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