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他们还没回来。
虾仔和细虾也把磨得鋥亮的鱼叉、斧头以及几根硬木长棍在船舱角落放好。
阿旺报告一切检查无误。
再等了一刻钟后,阿强和阿彪通过运输船,带著食物和和两大桶水回来了。
搬上船,確定没问题,程水生一声令下,六人合力解开缆绳。
红头船扬起双帆,借著渐渐强劲起来的晚风,迅速驶离漱珠桥,融入珠江之中。
西堤三號码头,万通仓库。
仓库门口停著几辆板车,上面堆满了用油布盖著的箱笼和成捆的布匹。
一个穿著绸衫、身材微胖、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正背著手,焦躁地踱步,不时看著天色,嘴里还骂骂咧咧:
“搞什么名堂!船呢?耽误了老子的事,你们赔得起吗?!”
他身边站著两个精壮的伙计,也是一脸不耐烦。此人正是货主陈老板。
红头船稳稳地靠上码头。
程水生第一个跳上岸,快步走向仓库门口:“万通行的货,提货单在此,陈老板?”
陈老板猛地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程水生,又扫向他身后正忙著系缆绳的阿强、阿彪等人。
清一色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虽然体格看著还行,但脸上还带著几分未褪尽的青涩。
“你就是船老大?”陈老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极其不满,指著程水生身后的船和年轻人。
“万三搞什么鬼?!就派你们这几个毛都没长齐的细路仔,还有这条破船!来运我的货?
我的端砚、广彩、夏布!都是值钱东西!你们懂不懂怎么伺候?晚上风浪大,你们行不行啊?!”
他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程水生脸上。
面对陈老板劈头盖脸的质疑和羞辱,阿强、阿彪等人脸上都露出了怒容,尤其是脾气火爆的阿彪,拳头都捏紧了。
阿旺则低著头,默默检查著货物綑扎是否牢固。
虾仔想开口解释,被程水生一个眼神制止了。
程水生脸上没有丝毫动怒,反而露出一丝沉稳的笑容,迎著陈老板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地朗声道:
“陈老板,我是船主程水生。万通行既然把活派给我们,就是信得过我们。
船,是新修整过的,结实得很,底舱做了隔水,专为运怕潮的货。
人,都是在水上泡大的好手,看风使舵、应对风浪的本事,靠的是经验和胆识,不是看年龄大小。”
他上前一步,目光坦荡地看著陈老板:“至於能不能按时送到——从这里到澳门,顺风顺水的话,一天內足够。
我们既然接了这活,明晚戌时之前,货必到澳门港口。
若迟了,或货有闪失,您只管找万通行,按规矩,该赔多少,我们认!
但现在,再扯下去,天已经黑了,时间紧迫,还请您儘快安排装货。多耽误一刻,路上就多一分风险。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程水生的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既点明了责任,又强调了时间紧迫,更透露出对自己和团队的信心。
他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和隱隱散发出的气场,让陈老板的怒火不由得一滯。
周围的一些人听完程水生的话,也都纷纷叫好。
陈老板狐疑地再次打量程水生,又看了看那艘显得格外乾净利落的双帆船。
他心里的疑虑稍稍减轻了一些,但嘴上依旧强硬:
“哼!话倒是会说!我可丑话说在前头,运费不会少你们的。
但这一路上,我会亲自盯著!货要是坏了,或者明晚戌时前没到澳门……哼!有你们好看!装货!手脚都给我轻点!小心我的瓷器!”
他不再纠缠,但依旧黑著脸,指挥著自己的伙计和码头工人开始小心翼翼地往船上搬运货物。
程水生心中微微鬆了口气。
他转身,对著阿强等人沉声下令:“仔细点!轻拿轻放!阿旺,你负责点数、检查货品包装!虾仔、细虾,看好位置,码放整齐,注意防潮防撞!”
“是!老大!”
五人齐声应道,更加专注地投入到装货工作中。
装货的过程紧张而有序。
在程水生的指挥和阿旺的细致清点下,二十几箱广彩瓷器被小心翼翼地码放在底舱最平稳、避震的位置,並用绳索和软草垫固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