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到坊市的日子,悠閒而又充实。
充实是因为来到坊市之后,每日的时间安排有些紧凑,每天休息的时间都从两个时辰压缩到了一个时辰,但这样的日子也还是挺悠閒的。
每天除开修炼、画符、编纂心得残篇、祭炼法器之外,就是在坊市閒逛。
一连四天,每日至少都有半天时间在外閒逛的生活,让方鸿对凌云峰坊市迅速熟悉了起来,对其有了一个真正的全面了解。
总的来说,凌云峰坊市並不是一个物產丰富的地方,这里最为出眾的资源其实就是人。
哪怕不算外来者,只是坊市核心——五峰之上的常驻炼气修士就有近四千之数,除此之外还有假丹一位,筑基修士过百,只能说是堪称拥挤。
这还是为大典顺利举行,进行大清扫之后的数量。
当下,如果把住在山上的凡人和山脚下那些坊市范围內的村落、镇子也一同算上,那么修士数量至少能够突破五千之数,而凡人的数量则至少是修士的十倍之多。
也不怪坊市会有让凡人强制下山的规定,这修士数量已经远远超过了绝大多数的元婴宗门。
坊市的主体灵脉不过三阶,这还是三百多年前,坊市竭尽全力方才將其孕养到的三阶。据说,仅仅只是为了维持这条灵脉不至於衰退,每年就要掉坊市收入的近一成利润。
坊市物產经过几百年的开拓,自然不会贫瘠,但也绝对谈不上丰富。
让这座坊市真正得以繁华的根源,还是依託人口资源所进行的生產贸易。
由六大家共同出面组建的四方阁,有宗门在背后支持的水云阁,各家自建的机巧阁、天然居、御兽园、铸器院、符店、丹坊等等,还有林林总总、大大小小的诸多店铺,无一不在诉说著凌云峰坊市商业之繁华。
可这份繁华的背后,以方鸿两世为人的眼光来看已经不仅仅是对下压榨这么简单。
对比陈清允曾在几十年前居住於此的记忆,有些发展脉络相当清晰。
六大家族无疑是在不断壮大的,可更多的家族却在消失,更多散修开办的商铺早已转让,独行的修士数量在快速递减,投入六大家的修士数量却是与日俱增。
而哪怕是当下的六大家,相互之间的衝突也明显是在加剧的。
这座因人而崛起,因人而繁华的坊市,最初的根子上就有些先天不足,而如今,发展更好似来到了一个瓶颈。
卷得不止是底层修士,就连所谓的六大家都是摩擦不断,免不了需要互相爭夺,这无疑从侧面说明一件事——坊市太小,而人,却明显有些太多了。
不过,这些事情对方鸿而言只需稍稍注意,多留一份心就行。
卷这种事情,刚到坊市就能察觉到,至於怎么解决这些问题,怎么也轮不到他这种小人物来苦恼。
他当下真正需要苦恼的,从来都不是这个。
这几天,除了进一步熟悉、了解坊市之外,他也在有意打听一个人。
既然要打交道,总要先了解了解对方的为人和品性。
这个过程还是挺顺利的,而做著准备工作的这几天,他也和住在对门的『邋遢大汉』撞过几次面。
不过,两人每次见面也都只是点头招呼,没有过多交流。
从对方从始至终都不曾自报名字这点就可看出,对方显然没有和他深交的意思,方鸿自然也是乐得如此……遮遮掩掩之辈不一定是坏人,可大概会有麻烦。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终於在第五天,方鸿见到了多日不见的古青松。
也就在见到对方的一刻,他顿时明白了对方这几日不见踪影的原因。
“之前我还在担忧道友来著,没想竟是一件喜事。”
方鸿快步迎上,拱手恭贺,“恭喜道友,修为有所精进!”
一到坊市就快速脱手不需要的物品,购置自身所需,就连一开始定的住所也是二阶灵地之属——天字號房,对方显然是一到坊市就在为突破做准备了。
“就知道瞒不过道友。”
古青松话音平缓,但脸上少有的笑容却说明了他此刻的心情。
此番突破进入炼气九层,可以说,已然踏入了筑基的最低门槛。
“此等喜事自当庆贺,道友,今天这一杯你是逃不过去了。”
“让道友一等多日,自当罚上三杯。”
两人笑著,边聊边离开了迎客居。
然而,就在去酒楼的路上,刚刚才御剑而起的两人,很快就在半空中按住剑光,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那迅速靠近的巡天飞舟。
与之前看到的小型巡天飞舟相比,此刻到来的巡天飞舟与其说是『飞舟』,其实更像是一艘巨大的楼船。
其外观不管是大小,还是华贵程度,都不是之前的小型飞舟能够比擬的。
別的不说,当一艘超过百米的楼船航行在天际,只是远远看著就有一种肉眼可见的压迫感。
“是神火宗的人到了。”
古青松感慨出声,这等规模的巡天飞舟可不是小门小宗能够养得起的。
“距离拜山大典举行也就还有七天,另外几个宗门应该也快到了吧。”
方鸿回应著,可视线却没有离开不断靠近的楼船。
三阶的巡天飞舟,这就是一艘战舰,一艘不折不扣的战爭兵器。
若是资源充足,有足够的、合格的人手驾驭、操控,哪怕四、五位同阶的结丹修士一起上,也不见得能在短时间內拿下这等战舰,反而有可能会被它所重创。
当然,想要完全驾驭它,核心操控成员就至少需要一位结丹修士,不下於十位的筑基修士……这就不是小门小派能够玩得转的东西。
“还有很多宗门没到吗?”
“就我所知,阴阳宗、灵霄剑派、百谷、化雷谷、七星宗的人都没到。”
两人在空中聊了一会儿,直到楼船完成停靠,方才御剑离开。
天然居——
等到酒菜上齐,方鸿率先为古青松倒了一杯。
“这第一杯,恭喜道友修行精进。”
“道友客气了。”
古青松端起酒杯回敬,一口饮尽了杯中之物。
一杯酒下肚,两人放下酒杯,方鸿伸手想再拿酒壶,可酒壶却被古青松先一步拿了起来。
“此番事先未做告知,却是让道友多了几分没必要的担忧,自该罚上一杯。”
“一杯还行,多了我可就承受不起了。”
古青松笑著重新拿起酒壶,一边为方鸿倒酒,一边问道:“道友直到今日还未报名参加大典,难道是对拜入宗门没有兴趣?”
方鸿拿筷夹起一块鲜笋,“道友不是也没有报名吗?”
古青松摇首,“我和道友不同,以我的灵根资质,想要拜入那些元婴大宗基本无望,有金丹传承却门人稀少的小宗门恐怕都不会收我,我能拜入的也只有那些真正的小宗。
“但这等小宗门,比起加入宗门的限制,所能获得的传承与资粮实在是有些不对等,真还不如努努力做这凌云峰六大家的客卿来得更为妥当。”
这话如果被吴全听到或许会感到吃惊,一位刚刚年过三十就已是炼气九层的修士,修行资质怎么也不该太差才对。
可方鸿听到这话却没有多少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