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则靠在椅背上,手里拋弄著两颗玉石珠子,姿態十分放鬆。
若是別的仙家洞府,道童绝不敢如此散漫,必然是战战兢兢地侍奉在旁,穿著粗布道袍,干著挑水劈柴的粗活。
但五庄观不同,这里的主人从来不讲究那些繁文縟节,对他们这两个道童的待遇更是好得离谱,简直不像是对待下人,倒像是养著两个閒散的食客。
清风接住落下的玉石珠子,转头看向前院的方向。
穿过月亮门,便是五庄观的大殿。大殿的布置极其简朴,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也没有香菸繚绕的鼎盛。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殿正中的供桌上,没有供奉三清四御,也没有供奉罗天诸宰,只悬掛著一幅写有天地二字的条幅。
大殿的门槛上,坐著一个人。
那人没有穿著代表身份的繁复道袍,也没有佩戴什么紫金冠或者玉簪。他只穿了一身极其简单的纯白色对襟长衫,衣摆隨意地散落在青石台阶上。
他的头髮並不算长,只是用一根普通的木头簪子在脑后隨便挽了一下,有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
他单腿屈起,手臂搭在膝盖上,姿態慵懒而隨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的普通青年。
这就是五庄观的主人,镇元子。
清风和明月对自家老爷这副与眾不同的做派早就习以为常。他们知道老爷不喜欢被人打扰,便继续坐在后院吃果子。
镇元子看著天边的流云,呼吸绵长而平稳。
外界都尊称他为与世同君的地仙之祖,但他自己心里清楚,他根本不是什么先天神圣,也不是什么秉承天地气运而生的古老神明。
他一出生,或者说一有意识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跟脚。
他是天地间第一颗,也是唯一一颗源子。
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就是源子得道成仙。这颗源子不属於这方天地的五行序列,它是一个绝对闭合的、独立的逻辑奇点。
他所有的法力、所有的道行,都不是靠著打坐吐纳天地灵气得来的,而是以这颗源子为核心,一点点地解析、拆解这方天地的五行法则,然后重构出来的能量循环。
就在刚才,东胜神洲的方向,两道直衝三十三天的金光亮起。
那金光引发的天地灵气波动极其剧烈。
镇元子没有抬头去望。他依旧保持著那个慵懒的坐姿,但他的脑海中,却毫无徵兆地浮现出了一段极其清晰的画面。
一只猴子,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锁子黄金甲,脚踏藕丝步云履,手持一根金箍棒,在凌霄宝殿前大打出手。十万天兵天將被打得溃不成军。
画面一转。
还是那只猴子,被压在一座大山之下。五百年后,一个骑白马的和尚揭了山上的金字压帖,猴子从山下蹦了出来,跪在和尚面前磕头。
再一转。
西天灵山,大雷音寺。那只猴子站在佛祖面前,被封了一个斗战胜佛的名號。
画面到此为止,碎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斑。
镇元子微微眯起眼睛。
他从不修习那些推演天机、算计未来的法术。在他看来,未来是由无数个变量组合而成的动態过程,强行推演不过是算力不够时的盲人摸象。
既然自己没有推演,那这些画面是从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