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夏日连天雨,进了秋日还是不见晴。
朝廷御旨整改赋税,再行摊丁入亩,火耗归公。
然而,江南富商颇多,世家大族盘根错节,他们多数依靠掛名举子减轻赋税,官商勾结愈发严重,整治赋税动了世家大族的利益。
傅文在江南掌控大局,还是感觉到江南沆瀣一气,逢迎欺瞒。
八月十五,月儿圆。
江南一处白墙庭院內,傅文温润閒適踱步,身后跟著两个小廝,身侧一名儒雅先生笑呵呵引路。
面相温和儒雅的先生乃是江南富商秦氏的家主。
家缠万贯,到了一定程度,他身上没有铜臭气,反倒一派博学鸿儒的模样。
面对京城来的高官,秦家主没有傲慢,但言谈算不上客气。
“大人,老夫在江南一地还算有些薄面,中秋佳节,大人何必再为赋税之事奔波,草民略备薄酒,有些事便水到渠成,江南望族和大人尽在不言中。”
傅文含笑看一眼身侧的秦家主,“傅文愚钝,倒倚仗家主提点了。”
“不敢不敢。”
秦川之爽朗笑了两声,腰身微直,“大人请。”
傅文淡淡看一眼清冷的明月,微微含笑,伸手示意:“请。”
穿过精致名贵的白墙黑瓦,傅文进了明堂,等开宴的世家家主们停了寒暄,立马起身拱手行礼。
“傅文大人。”
傅文永远含著春风拂面的三分笑意,举手投足间儘是谦逊温润。
“各位家主请坐,傅文叨扰。”
“大人自京城远道而来,乃是江南的贵客。”
秦家主朝京城方向拜了又拜,“草民卑贱,不能亲跪皇上和皇后娘娘,只盼皇上万岁,娘娘万福金安。”
傅文笑了一下,坐到上首。
朝廷的高官来了才开宴。
傅文不动声色地看过宴席的杯盏和珍饈膳食。
江南的这群富商频频给傅文敬酒,没多久都透露些醉態。
傅文点到为止,他的酒量没有皇帝好,在京城,每逢佳节倒是需要傅辙来为他挡酒,喝起来有分寸。
可宴席上的人都是老狐狸,傅文查了几个月的赋税,雷厉风行,手段干练,他们只能迂迴。
哭穷声阵阵。
他们配合大人查赋税,可他们没钱。
他们感激皇恩浩荡,可他们没钱。
傅文身后的小廝看著这群道貌岸然的富商,恨得在心里咬牙。
这群老匹夫。
“草民敬大人一杯。”下首一男人端著盛满酒的海碗,“大人海量。”
傅文支著额头,面露緋色,脑袋偏一下,似笑非笑嗤了一声,“是不是海量,你不清楚吗?”
一时间,四下噤声。
“酒多伤身。”
秦家主见傅文面露不虞,笑著打圆场说:“老夫为大人准备了厢房,大人移步休息。”
“多谢。”
傅文抬了抬手,两个小廝立马扶住他的胳膊,扶著他往外走,宴会上剩下的人隱晦对视一眼。
到了厢房,傅文薄醉倚在榻上,单手撑著额头。
小廝:“这群老匹夫,摆明是欺上瞒下,可怜大人初来乍到。”
“大人,醒酒汤来了。”
傅文揉了揉眉心,喝了醒酒汤,“有人来见我,不必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