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向阳呆呆地看著那铺天盖地的巨浪。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绝望。
“歼魔炮那一击,不仅没杀掉它,反而还激怒了它。”
“临海城......真的完了......”
面对这种天灾级別的攻击。
哪怕是他全盛时期,也挡不住哪怕一秒。
更別说现在身受重伤,异能量枯竭。
逃?
往哪逃?
这巨浪拍下来,整个临海城都会变成一片汪洋,没有人能倖免。
而且。
在这场灾难中,已经死了太多的战友,太多的兄弟。
刘向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疲惫不堪、满身伤痕的士兵。
又看了一眼远处依然在疯狂进攻的异魔潮。
逃跑?
像只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苟且偷生?
不。
镇魔军的字典里,没有逃跑这两个字。
刘向阳眼中的绝望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与决绝。
他猛地挣脱了两名统领的搀扶。
身躯虽然摇摇欲坠,但那脊樑,却缓缓挺起。
“你们快逃!”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眾人,低吼了一声。
隨后。
轰!!!
他透支了体內最后一丝生命力,压榨出枯竭的异能量,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流风,义无反顾地朝著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异魔大军衝去。
“军长!!!”
身后的几名统领眼眶瞬间红了,撕心裂肺地吼道。
但那道青色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
“妈的!!”
一名身材魁梧的统领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泪,怒骂一声。
他没有说话,直接抄起手中卷刃的战斧,咆哮著跟上了刘向阳的步伐。
“军长都不怕,老子怕个卵!”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跟这群畜生拼了!!”
其他的统领面面相覷。
隨后。
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疯狂的火焰。
他们齐齐转身,跟隨著那道青色的身影,发起了最后的衝锋。
他们自穿上这身黑色的制服,加入镇魔军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预想到了今天的结局。
与其窝囊地死在逃跑的路上,不如死在衝锋的途中!
不就是死吗?
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一幕。
深深地震撼了周围所有活下来的战士。
那些原本已经在恐惧中崩溃的士兵们,看著长官们决死的背影,体內的热血再次被点燃。
“杀!!!”
“杀光这群杂碎!!!”
嘶吼声响彻云霄。
无数身影从废墟中站起,拖著残破的身躯,匯聚成一股逆流,迎向那不可战胜的敌人。
远处的高楼上。
张震山看著这一幕,眼角微微湿润。
他看著那些逆行的背影,突然低声念道: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此时此景,当浮一大白。”
可惜没酒。
但这满城的血,比酒更烈。
作为一城之主,看著自己的子民和士兵赴死,他又怎能独活?
张震山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身旁的儿子张玉身上。
此时的张玉,浑身是血,早已看不出原本那个世家公子的模样。
他看著父亲那平静得可怕的眼神,心中猛地一颤,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父亲......”
他猜到了父亲要做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
张震山伸手,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脸上露出一抹慈祥的笑:
“好好活下去。”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生离死別的煽情。
在这个时候,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像他一样去送死。
那是作为一个父亲,最后的私心。
张玉拼命地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儿子,把刀借父亲用用。”
张玉颤抖著解下腰间那把早已崩了口的战刀,递了过去。
张震山接过刀。
冰冷的刀柄上还残留著儿子的温度。
他轻轻抚摸著刀身上那些斑驳的缺口。
那是他儿子成长的勋章。
以后,他再也看不到了。
张震山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
轰!
s级顶尖强者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
他手持战刀,如同一头苍老的雄狮,义无反顾地衝进了那片死亡的黑潮之中。
“城主大人吶......”
就在这时,陈天雄带著一队精锐赶到。
他看著张震山那远去的背影,目光复杂,心中五味杂陈。
“走!”
陈天雄没有犹豫,一把拉住还在哭泣的张玉,带著他迅速朝著反方向逃离。
城主赴死,他必须带著城主唯一的儿子活下去。
街道上。
林一几人突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眾人转身看去。
只见密密麻麻的人群,正从他们身后的涌来。
有镇魔军、有穿著制服的警司、有除魔司的队员,甚至还有不少拿著简易武器的民间异能者。
他们越过林一等人。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就像是一群扑火的飞蛾。
明知前方是地狱,依然前赴后继。
很快,这股钢铁洪流便与异魔大军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杀戮。
鲜血。
惨叫。
怒吼。
一场绝望而惨烈的血战,再次在城市的废墟上展开。
惨烈的声音甚至传到了各处,位於地下的安全区內。
昏暗的避难所角落里。
一个小男孩缩在年轻母亲的怀里,大眼睛里满是恐惧:
“妈妈,外面在干什么呀?我想回家......”
年轻女人死死搂著孩子,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她的男人是一名除魔司的队员,就在刚刚,通讯手环的信號彻底消失了。
她强忍著泪水,不想让孩子看到自己的脆弱:
“没事......没事的儿子,大家在打怪兽呢。”
“妈妈,你怎么哭了?”
小男孩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想要擦去母亲脸上的泪水:
“妈妈,爸爸呢?爸爸怎么还不回来?”
女人一怔。
终於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而出,抱著孩子失声痛哭。
同样的场景,发生在城市的每一个避难所角落。
绝望,如同瘟疫般在地下蔓延。
而在地上。
无数凡人正用血肉之躯,为这最后的希望筑起一道摇摇欲坠的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