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徽宗登时觉得眼前这福建商人,面色和善,很是顺眼。
他道:“船可否能出入深海?”
薛公素闻言犹豫了一下,望向吴哗。
他造的那些船的参数,他跟吴哗说过,具体能不能走,只有吴哗知道。
吴哗想了一下,点点头。
宋朝海贸发达,最远可是去过日本的。
这些船的质量方面,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只要航路正確,准备充足,一定能够过去。
赵佶得到吴哗的肯定,知道事情可行,这就更高兴了。
他拍著薛公素的肩膀,薛公素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时,皇帝才想起对方昨晚遭遇了什么。
他冷哼一声,道:“远在福建的商人,尚且知道为朕分忧,也不知道咱们汴梁城那些人,干什么去了?
这功德榜,本来求的就是自愿,虽然日前汴梁城有传言,说汴梁无人。
朕听著,也就当个笑话听。
可是若是有人既不愿意做事,也见不得他人做事。
那就该死了!”
他话音落,也有几分杀伐果断的威严。
“这件事,朕必然严查,绝不姑息!
大理寺何在?”
赵佶怒喝一声,大理寺从大理寺卿开始,一於人等,硬著头皮站出来。
“若他们真的勾连邪教,为什么不是开封府出来管,而是你们大理寺出手?
难道我大宋的大理寺,真就已经无事可做,非要连一点小事也需要你们管?”
皇帝的言语,句句诛心,说得大理寺一眾官员,冷汗直冒。
他们本能想要朝著一个方向看去,却连这个动作都不敢。
蔡京寒著脸,低眉顺眼,不敢说话。
这一次他大意了,却连遮掩都没有遮掩,如果宋徽宗真的追究下去,还是能追到他身上。
赵佶的目光,从蔡京身上掠过。
“你说说,是哪个狗胆包天的商人,能请得动你这尊大佛?”
“陛下,臣知罪,臣只是不喜他们的做派,想要故意收拾他们。
是臣一念之差,还请陛下恕罪!”
大理寺卿突然咬牙,跪下,將所有的罪行都承担下来。
他的果断,让在场不少人,都鬆了一口气。
赵佶看了他一眼,冷笑,却没有言语。
他的目光,又落在蔡京身上,久久不言。
大殿里,瞬间针落可闻,百官连呼吸都不敢。
“蔡太师,你看薛公素等人,应该如何处置?”
赵佶开口询问蔡京,蔡京瞬间感觉到,那彻骨的冰冷,落在自己身上。
“其一,严查其中的门道,还薛先生一个公道。
其二,臣以为既然薛先生是天妃娘娘神眷,又有心皈依朝廷,如今朝廷於先生有亏。
咱们也別让先生去爭那美洲的爵位了,乾脆封赏一个如何?”
蔡京一席话,说得周围的人颇为震惊,这老头见风转舵的本事,他们可是望尘莫及。
既然打压不成,乾脆送个顺手人情,成全对方一把。
赵佶只是静静地看著蔡京,沉默半晌,他回了一声:“可!”
“薛公素听封!”
赵佶话音落,薛公素马上跪下来。
“朕绍天明命,统御万方,凡有功於社稷、利泽於生民者,必旌以殊礼,授以显爵。咨尔薛公素,起自闯阎,秉性忠纯,通商惠工,而能虔奉神明;献舶输诚,克赞远謨。前者妈祖林默,昭显灵应,佑我航路,尔能体天心以达民隱,航海致远,厥功懋焉。
夫爵以驭贵,职以任能。今特颁纶紼,用申褒宠:
特授尔开国县男,食邑三百户,永绥厥祉。尔其益励忠勤,毋替朕命。加授“承信郎”,差遣“提举市舶司事”,赐银鱼袋,俾尔专司海舶,通译远夷,懋迁有无,以实廩庾。赐钱五千贯,绢三百匹,新铸“航海宣恩”钱范一式,用彰殊渥。
於戏!尔克效忠忱,不避险远,斯得膺此显秩。尚其敬事勿怠,谨守市舶之司,茂对海波之靖。尔惟懋哉,光我宠命。”
皇帝郎朗百字,却重若千钧。
薛公素神色恍惚,尚不敢相信皇帝居然会如此优待自己他本只是为了利益而来,想要跟吴哗合作搞点好处。
谁知道一番折腾下来,他得到的好处,已经超过了当初吴哗许诺的更多。
首先他得到了爵位,不是所谓的美洲爵那种没有好处,连虚名和社会地位都有阉割的残次品,而是真正的爵位。
虽然大宋走到宋徽宗一朝,朝廷的爵位早就已经泛滥。
各种徒有虚名的爵爷,满朝廷都是。
但这种所谓的泛滥,也只是在高官身上才会体现,对於平常的老百姓而言,依然可遇不可求。
而且赵佶不但给了他一个虚名的小爵位,也给了他一个“承信郎”为从八品武阶官,也算是將他纳入体制內。
虽然献上了大半身家(船),却换来一个光宗耀祖的机会。
薛公素登时泪流满面,一时间呆立当场。
“还不谢恩?”
吴哗的声音,总是在合適的时候响起。
薛公素赶紧磕头谢恩。
本来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吴哗,因为发声,瞬间引起眾人注视。
蔡京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变得有些阴冷怨毒。
吴哗只是平静地看著对方,在这一刻,他们,算是正式的撕破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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