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瑾年愿意给高国阳一个面子放宋子昂一马。
宋子昂只是个学生蛋子,搞死就搞死了,但高国阳不同,他职务摆在这,而且还是手握实权的领导,他还不到五十岁,说不定未来走得比祁同伟还要远,宋子昂和他的人情比起来算个蛋。
高国阳也是酒桌老鸟了,三五杯下肚只是脸颊微红,他夹菜而食,不动声色:“赵总,最近玉衡乱的很啊,有几个上跳下窜的,谢大龙、宋白州、顏如玉…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上头有人可能要搞大动作。”
赵瑾年疑惑,这三人他都认识,谢大龙就不必说了,前不久还杀了他老婆和他老婆包养的小三来著,这个顏如玉是昌姚的,赵瑾年也见过一面,好像是王国斌的大姐头,反正也是个狠角色,宋白州就不必说了。
高国阳是省厅主管扫黑工作的常务副厅长,但是实际上在我国的省级层面,扫黑除恶工作实行的是『双主管』架构,设立了一个省扫黑除恶斗爭领导小组的小组长,通常由省委常委和省政法委书记担任;还有公安系统的主管领导,由副省长和省公安厅厅长担任;以及公安具体执行负责人,就是高国阳了。
赵瑾年战术喝了口酒,“上头要动他们?”
说实话,这三个人赵瑾年都或多或少有点交情。
高国阳摇摇头,“还不清楚,但是吧,老是这么乱下去也不行,迟早要出事,现在是网际网路时代,信息这么发达,搞得玉衡乌烟瘴气的也不好,我们工作也不好做。我的邮箱隔三差五就收到群眾举报,我扫黑那么多年,你说把他们都抓了吧,今天抓个谢老大、宋老大和顏老大,明天又冒出个李老大、张老大、王老大,治標不治本,玉衡的灰色產业链摆在这就会一直有人站出来,我们的工作怎么做?还有就是……”
他没说下去。
还有就是他深知灰色產业链能滋生起来,有两个客观原因。
第一是保护伞,他们要是在地方政府里没人,敢这么囂张?
第二是蛋糕摆在这,玉衡五区四县六百万人口,就有市场,这个东西是无法一刀切的,永远会有人鋌而走险。
他不好得罪玉衡官场上面那些人,因为那些人在省里也多少有靠山,他最多在关键时刻唱一下白脸。
所以他左右为难。
赵瑾年摸出烟递给他,洗耳恭听。
“还有就是,你在玉衡吃的那么开,又和他们都认识,最好早点扶持起一个稳定的来,他们都是求財嘛,无非赚多赚少,看他们怎么分配,到时候我们再抓点小鱼小虾,事儿就平了,不然上头那些人真发起狠来,就一锅端了,可没有迴旋的余地,说不定会牵连到你。”高国阳没说他忌惮那些人的保护伞的事儿。
赵瑾年心领意会,“有机会我去说说吧。”
高国阳笑笑:“再过几年人事变动,我老领导的意思是要我下掛历练,可能调我去下面地方主政,极有可能到新香或者昌姚担任市长,再兼任个公安局长,积累综合管理经验,为后续调回省里舖路,唉,说句违反党性原则的话,这个位置我早就不想干了,太容易得罪人了,所以这个节骨眼,我是真不想得罪任何人了。”
赵瑾年也笑了,“那就提前恭贺高厅进部了。”
副部也是部,按照高国阳这个操作来看,几年后,如果一切正常,他大概率有惊无险从下掛历练后,极有可能回省里接任省公安厅厅长並高配副省长,当然,前提是这些年来他不出任何意外,一点意外都不能出。
当官,也不是这么好当的,无数双眼睛盯著,不仅是下面,也有对面,说不定哪天在一场政治斗爭中就被人搞下去了,喜提银手鐲。
高国阳这些年风光无限,把很多人送去戴银手鐲送进去踩缝纫机,现在他要从这个位置退下来了,要更进一步了,他反而开始害怕有人会在这个节骨眼把他也送进去,也给他戴上银手鐲。
两人没有喝多少,点到即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