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光芒退去时,一位白衣黑髮的少女静静立於眾人视野中央。
她身著一袭素白交襟长裙,衣袂在残余的微风中轻轻拂动,宽大的袖口垂落著遮住了双手。
如墨的长髮並未束起,仅在两耳旁各分出一束修剪齐整的长鬢,如笔直的墨线般顺颊垂落,与身后瀑散的青丝一同直垂至腰际。
正是清漪祠的小祠主。
“跟我来。”
她望向眾人,轻声说道。
清漪祠附近的民居院落里。
那道身著羽衣飘带、火红妖艷的身影正俯下身,得意洋洋地凑近伊然,发间金饰隨著动作清脆作响:“你可要好好谢谢我!要不是我出手,你早就去阎王那儿报到啦!”
“唉!”
伊然望著她神采飞扬的表情,心情复杂地长嘆一声。
“嗯?你这什么表情?”
小祠主敏锐地眯起眼,伸出右手,指尖几乎要戳到他鼻尖:“怎么看起来一点不高兴?”
“我就是在想————”伊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现在这副模样————该不会是————已经执掌神位了吧?”
“执掌神位?你想多啦!”
小祠主眨眨眼,眼里流露出“你在说什么梦话”的表情:“执掌神位哪有这么简单,得先通过浸水仪式才行,我一个人是没办法做到的。”
“太好了!”伊然顿时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差点以为要背负一条人命债,晚上都要睡不著觉了。”
他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著眼前的身影:“那你现在这个情况究竟是?”
“现在啊!”
小祠主得意地转了个圈,羽衣飘带隨风飞扬:“只是用了点特殊手段,帮霽华姐姐压制了怪异復甦而已,本来还担心会不会翻车,没想到一次就成功啦!”
她说这话时下巴微扬,眼神十分陶醉,隨后又像是想到什么,双手叉腰,美目圆睁:“喂!你之前是不是想打我屁股来著?”
“————你还挺记仇。”伊然一时语塞。
“哼!你对本姑娘的不恭敬,一桩一件,本姑娘都记得清清楚楚!原本我是打算报復回来的,但是看在你这个人还不错的份上,这次就给你免了!下次再敢冒犯本姑娘,我就要真的动手打了知道吗?”
面对小祠主凶巴巴的威胁,伊然面无表情,双手一合,突然开始鼓掌:“哇!祠主大人,你现在变得很有威严啊!”
“真、真的吗?”
小祠主瞬间破功,眼睛亮晶晶地凑上前来,方才那点“威严”早已拋到了九霄云外。
“是啊是啊,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那个法术究竟是怎么回事?”伊然露出钦佩的神情。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法术,只是一种特殊的能力————嗯!现在霽华姐姐已经醒了,我表演给你看吧。”
说到这里,她突然转过身来,背对著伊然挺直了腰背,表情也从先前的活泼灵动,恢復成了清冷沉默。
下一刻,霽华雪白的后脖颈处,盪开了一圈圈的光晕。
小祠主的身影,隨著光晕浮动,轻盈的飘了出来,接著便直接落在伊然面前。”
,这一幕,令伊然看的目瞪口呆。
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小祠主觉得他没看懂,当即耐心的解释道:“其实,我可以在实体跟意识体之间转换,刚刚之所以能帮助霽华姐姐压制怪异復甦。就是因为我將自己转化为意识体,进入了霽华姐姐的身体里,跟她联手压制住了怪异之力。”
这番解释,令伊然內心泛起巨大波澜一小祠主表现出的能力,怎么跟大方伯王家的能力如此接近?
“怎么?被我嚇到了?”
小祠主眼睛笑成弯月,惦记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因为你是我信徒嘛。”
“你知不知道大方伯?”伊然认真的问道。
“那是谁?不认识?”她疑惑的摇摇头。
“那个家族很特殊,他们其实不是人类,他们本质是一幅幅的画。”伊然双手比划著名说道:“正因为是画像,他们跟你一样,能够將自己变成意识体,然后进入怪异的身体里短时间內驾驭怪异。”
听著他的敘述,小祠主的目光一点点凝重,逐渐收敛了笑意:“我想,我跟他们既有相似之处,又有所不同吧。”
“相似之处?”伊然眨了眨眼睛,心中立马泛起了轩然大波:“什么意思!?”
小祠主看著他,眼神忽然认真起来,声音也轻了下去:“大概一年前,祠里来过一个云游僧。他画画特別好,尤其是画人,简直像要从纸上走下来一样。我羡慕得不得了,就天天缠著霽华姐姐,求她帮我说情,让那和尚教我。”
“后来他答应了,不仅教我技法,还送了我一盒特別的顏料。”
她仰起脸,目光仿佛穿过时光,落回那段明亮的记忆里:“我记得他说,画画时要倾注所有情绪,尤其是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痛苦、憎恨————都要一笔一笔融进墨里。他说,只要这样画出另一个自己,她就能活过来。”
伊然瞳孔骤然一缩,很快意识到,这或许就是大方伯诞生的一种方式。
按照他掌握的情报,这样诞生的画中人,毫无疑问都是坏东西。
他望向眼前这个总笑得没心没肺的姑娘。
难道她一直在跟自己演戏?
不可能!
人都傻成那样了,真心坏的话,是根本藏不住的。
“那你————”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照他说的做了吗?”
“当然没有啊。”
小祠主背著双手,笑的眉眼弯弯,长发犹如尾巴一样在身后轻轻晃荡:“活著有时候真的很辛苦啊,我不想回忆那些东西————我想要所有人都能被温柔的对待。没有按照他说的那么做————而是把想像中最美好,最幸福的自己画了出来。”
“没想到,她一样能活过来。”
“鐺鐺鐺!”小祠主拍了拍手,在伊然面前轻盈地转了个圈,裙摆如白莲绽开:“就是你眼前的我啦!其实我是分身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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