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对於这些不喜,自己改了也就改了,他並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妥之处。
只是,如此一来范常在前面宣传,家中因此遭遇横祸,死伤一对儿女,如今老娘与妻子却还生死不知。
他这更改新政又未曾与人商议,突然便下了决定。
这多少有几分背刺老友之嫌,又有几分负心。
再一想起这些时,便又想到当初范常作为自己幕僚时,出主意多,得到的恩赏却很少,阴谋之道不可公开给世人,因此对於范家辅佐之功不能尽数,不能封爵。
朱元璋心中再想起这种种旧事,一时间更加上头,悲伤且愧疚的心情更是止不住的溢出来————
他更加是於心不安,越发因为这些事情而后悔。
但这並不会令他改变主意,如此而已。
胡翊快马在官道上奔驰,身侧的景物在隨路面的变幻,快速一闪而过。
护卫他的尽都是长公主府的侍卫,朱静端不放心,一口气派了八个人跟隨,连带著府上的八匹上等马一起出行。
用胡翊开玩笑的话说就是,败家娘们儿,日子不过啦?
比起这些马料钱,朱静端更在乎的当然还是马的安危。
天不亮就出京,胡翊马不停蹄,赤鬃黑狮子的脚力不说是天下无双,至少天下少有是真的。
侍卫们在身后都追不上,待到天色將晚时,他才擦黑衝进滁州府城。
滁州知府王宗显,早在半道上就派人接应,做了妥善准备。
刚一进城,胡翊上来便问:“范家伤者现在何处?”
“稟駙马爷,范家伤者都在城中仁济堂安歇,仁济堂坐堂的老医师,乃是元朝时候退下来的宫中太医。
卑职不敢耽搁,在第一时间徵用仁济堂,请出老医师,目前病人一息尚存,有那位老医师全程看护著。”
胡翊点了点头,心道一声这位滁州知府倒还不错,办事靠谱。
城北仁济堂。
当胡翊赶到时,仁济堂掌柜立即出迎,连带著那位老医师一同出来见礼。
“老朽安守本,拜见駙马皇亲。”
胡翊將人搀起,望著药堂门口站著的数十位民间郎中,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询问起来道:“安老先生,现在病人情况如何?”
“这————”
老医师扶了扶架在鼻樑上的水晶老镜,目光中满是忧虑之色,无奈地摇了摇头:“老朽已在伤患送来的第一时间,採用小米粥加盐水温养之法,为伤患续命o
但即便如此,也只是暂时保住范家两位夫人的性命,请恕老朽无能,断之,两位病患当是无救了。”
胡翊没有再继续说什么,而是立即进屋里去看。
烧伤后最难的一关,在古代医书里面叫做“津液外渗”。
说直白一点,就是病人烧得浑身大泡小泡,这些脓皰之中全都是水分。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体內的水分跑到体表,带来的就是病人身体迅速脱水,这就容易造成脱水昏迷之后带来的死伤。
现代管这叫脱水性休克。
所以老医师在第一时间,用细粥之中加盐的办法,既为病人补充食物营养,又间接补水。
这是对的。
也是因此,范家这两位夫人才能暂时保住性命。
若非要纠结这其中的不足之处的话,其实细粥中加盐,应当分多次小剂量餵服,这样效果会更好。
当然了,这样患者承受的痛苦又更多,因为每一次吞咽,都会牵连到烧伤之处,带来无尽的痛楚。
“駙马爷,请您进来看。”
穿过里屋的珠帘,在里面的病床上,躺著个用乾净麻布包裹住全身多处位置的老妇人。
这老妇人奄奄一息,已然昏迷过去。
旁边,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满面含泪,两只眼睛都哭红哭肿,整个人都已迟钝了。
年少便逢此打击,对於这名少年来说,简直是致命的。
只是胡翊没有时间去理会他,先探了探老妇人的鼻息,见到还有柔弱的出气。
当即,他又立即来到另一间屋子,去看范常的妻子。
老妇人身上大半都是烧伤,十分惨烈。
范妻的情况则要好一些,但因为烧坏了半张脸,现在看上去皮肉粘连在一起,满脸水泡,皮肤上都是红彤彤的,看起来极为恐怖。
除此之外,她肩头还中了一刀,是为了护持小女儿时被刺客砍伤的。
伤势较重,再加上烧伤在身,又连丧一对儿女,承受了巨大的精神打击。
在看过两个病人的情况之后,胡翊大概也明白老医师的诊断了,知道他为何会断定这二人都难以救治。
老妇人是因为伤重难治,先不说烧伤如此之重,如何能够活命。
其人已经是七十余岁,年事已高,身体虚弱的紧。
何况来说,烧伤之处后面的感染最是恐怖,在这种感染之下,没有人可以挺过来。
至於范妻的情况,她的烧伤虽然会造成永久性毁容,但因为年轻,並非不可救活。
怎奈这人连丧一对儿女,再加上毁容,整个人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念头。
肩头的重伤也很伤及身体元气,这又是一难。
这样的人,鬱鬱而终的可能性更大,即便为她全力治疗,但因为心情沉鬱,依旧难以收到什么良好效果。
所以站在这位老医师的角度来看,二人都不可治,只能是暂缓症状,暂留下性命而已。
胡翊理解这些,同时,也在此处代替范常向著老医师施了一礼。
別的不说,人家肯把偌大的医堂腾出来给你用,还全力救治病人,这就很不错了。
而且这老医师做的都很好,为范家两位夫人续命,还用治疗烫伤的药膏先涂抹过伤口,做了一点粗略的处理,然后包上一层薄薄的麻布透气,等待宫中派人前来医治。
人家所有的处置方法都对,当真是尽心尽力。
在感谢完老医师之后,胡翊思索起来,这二人该如何救治————
见到马爷在思索,此刻就连老医师也想开开眼界。
这二人他已断定了无法救,可著整个滁州城,他说的话便是份量,没有其他郎中能够反驳。
但这位马爷竟在思考,莫非他还真有回天之策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