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女王登陆的消息刚传来时,培提尔就想站到坦格利安一边。
他从来不是那种坚守“忠诚”的傻瓜他追隨的是利益,是机会,是胜利者。当龙重新出现在维斯特洛的天空时,任何有脑子的人都知道风向变了。
但要说服谷地贵族们一起倒向新女王,並不容易。毕竟在篡夺者战爭中,谷地军队是推翻坦格利安统治的主力之一。
琼恩·艾林公爵—劳勃的养父、奈德·史塔克的盟友—正是“篡夺者联盟”的核心人物。
许多谷地家族手上沾著坦格利安支持者的血。
更棘手的是,谷地贵族们素来高傲,他们相信谷地的天险足以抵御任何攻击。
“让敌人来攻吧,”有人曾说,“他们会在血门前撞得头破血流。”
但培提尔知道真相。
当女王击破君临、正式加冕的消息传来后,培提尔召集了支持他的贵族,在月门堡开了一次会。他没有多费口舌说服,只是让人朗读了两段歷史:
第一段:征服战爭时期,摄政太后夏拉·艾林加强了血门的防御,男孩国王罗纳·艾林在鹰巢城避难。但维桑尼亚·坦格利安骑著巨龙瓦格哈尔直接飞到了鹰巢城內部的庭院。
艾林人意识到即使是世界最高、最险要的城堡,也无法保护他们对抗龙,只能向伊耿·坦格利安投降。
第二段:伊尼斯一世统治期间,杰诺斯·艾林篡夺了哥哥罗纳公爵的头衔,控制了鹰巢城。
当时的罗伊斯伯爵帮助他击退了叛军,杰诺斯將罗纳扔出了月门。梅葛·坦格利安亲王骑著贝勒里恩飞到鹰巢城,绞死了杰诺斯。
朗读完后,培提尔只说了一句话:“龙不在乎城墙,不在乎天险,甚至不在乎月门。
它们只在乎有没有人反抗。”
贵族们沉默了。他们明白培提尔的意思:在龙面前,谷地的地理优势毫无意义。
越早投降,输得越少;越晚抵抗,死得越惨。
至於劳勃·艾林的命运————培提尔暗示得很清楚:如果必要,这个病弱的孩子可以“意外身亡”。毕竟,在龙焰面前,一个孩子的死活无关紧要。
所有同行的贵族都明白这一点。
只有劳勃·艾林本人还把这当做一次寻常的出行,就像一年前访问赫伦堡一样一兴奋、好奇、充满不切实际的幻想。
当谷地贵族们从船上下来时,首先看到的不是预料中戒备森严、气氛肃杀的码头,而是一片————繁华得诡异的景象。
烂泥门外原本是贫民窟和渔村的区域,现在搭起了无数的帐篷和棚屋,形成了一个庞大的临时集市。商贩们在高声叫卖:“新到的谷地羊毛!暖和又便宜!”
“修盔甲!补盾牌!手艺好价格公道!”
“热汤!热麵包!刚从河湾地运来的新鲜食材!”
“收购金银器皿!珠宝首饰!价格最优!”
人群熙熙攘攘一士兵、商人、工匠、妓女、赌徒,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像农民的人。
空气中混合著烤肉的香气、劣质酒精的味道、牲畜的粪便味,还有那股始终无法完全掩盖的腐烂恶臭。
这是畸形的、病態的繁荣。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迎了上来。他穿著金色黎明的布面铁甲,胸前绣著日芒纹章,表情礼貌但冷淡:“培提尔大人,欢迎来到君临。我是凯文留守摩下的军官,奉命接待谷地的各位。请隨我来,城內有为你们安排的住所。”
培提尔注意到,这军官没有用“陛下”或“女王”的名义,而是说“凯文留守麾下”。
有趣—金色黎明的人维护著自己组织的独立性,即使在新女王的统治中心也是如此。
队伍开始向城內移动。穿过烂泥门时,谷地贵族们的脸色逐渐变了。
门內的景象与门外的“繁荣”形成骇人的对比。街道上空无一人,两侧的房屋门窗大多破损,有些建筑完全焚毁,只剩下焦黑的骨架。
地面上有深色的、大片的污渍那是乾涸的血跡,积了太多、太久,已经渗进了石缝。
空气中那股腐烂的恶臭在这里变得浓烈数倍,即使戴著浸了香料的布巾也无法完全阻隔。
更令人不安的是寂静一死一般的寂静。没有小贩叫卖,没有孩童嬉戏,没有马蹄声,没有钟声。
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迴响,还有远处隱约传来的、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哀嚎声(后来他们才知道,那是最后一批被关押的变异者)。
莱昂诺·科布瑞伯爵策马来到军官身边,压低声音问道:“阁下,君临城的人都去哪里了?还有这股味道————这是尸体腐烂的味道。大规模的、长时间的腐烂。”
军官转过头,眉头微皱:“你们难道没有听闻关於瑟曦太后將君临平民变成变异者的事情吗?”
“听说了传闻,”科布瑞伯爵皱眉,“但那太匪夷所思了。用黑魔法把活人变成怪物?这听起来像是学士嚇唬孩子的故事。”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我也不会相信。”
军官深吸了一口气,“但我们確实看到了。而且我们花了两个月时间,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清剿它们。河湾人、河间人、西境人,甚至风暴地和谷地的一些小领主都参与了。
如果你们有空,可以找参战的人聊聊他们大多还在城外营地。”
军官顿了顿,补充道:“至於平民————根据我们的统计,君临城原本有大约五十万居民。现在,活下来的不到两千。大部分变成了怪物,小部分被怪物杀死,还有一些饿死、
病死在躲藏的地方。”
谷地贵族们面面相覷,脸色苍白。五十万到两千一这是近乎灭绝的屠杀,无论是谁实施的。
队伍继续前进,穿过钢铁街、丝绸街、维桑尼亚丘陵————每一条街道都是相似的景象:空荡、破败、血跡斑斑。
偶尔能看到一些士兵在巡逻,或者工人在清理废墟,但普通平民的身影几乎看不见。
培提尔默默观察著一切。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评估著这场灾难的规模,计算著重建的成本,猜测著女王可能採取的政策。
一座几乎空了的都城—这意味著巨大的机会。土地、房產、商铺————所有这些现在都成了无主之物,等待重新分配。
终於,他们来到了红堡脚下。但军官没有带他们进入城堡,而是转向城堡西侧的一处贵族宅邸。
那宅邸规模不小,三层石砌建筑,有独立的花园和马厩,虽然也有些破损,但显然已经被粗略修缮过,至少能住人。
“这里是临时为各位安排的住所,”军官说,“红堡內部还在————清理中。女王陛下明天上午会在王座厅接见各位。今晚请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门口的守卫。”
培提尔点头致谢。他看著军官离开,然后转身面对谷地的贵族们。所有人的脸上都写著震惊、不安,还有恐惧。
“各位,”培提尔说,声音平静,“我们看到了真相。现在,去休息吧。明天我们覲见女王记住,我们是来效忠的,不是来质疑的。在龙面前,谨慎比勇气更重要。”
他特別看了小劳勃一眼。孩子紧紧抓著艾丽卡嬤嬤的手,小脸上满是恐惧—他终於意识到,这不是一次有趣的旅行。
培提尔独自走进分配给自己的房间。他推开窗户,看著外面死寂的君临城,看著远处红堡的轮廓,看著更远处天空中偶尔掠过的巨大阴影—那是龙在巡逻。
他深吸一口气。腐烂的气味涌入鼻腔,但他没有皱眉。
在这死亡的恶臭中,培提尔·贝里席闻到了別的气味。
机会的气味。
新王朝建立,旧秩序崩溃,权力洗牌,財富重分—这是“小指头”最擅长的游戏。
而现在,游戏刚刚开始,棋盘已经摆好。
他只需要找到正確的位置,放下正確的棋子。
然后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