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下往上,筋膜、血液、骨头……吃得十分小心翼翼。
寧烛的旁边,小幽悄咪咪弹出一个脑袋:
“天啦嚕,二姐吃东西不是大开大合的吗,这是饿了太久,懂得了食物来之不易的道理?”
血樱小鸡啄米般点著小脑袋。
赤红的瞳仁中,也有跃跃欲试的弧光。
那龙血看著就特別好喝。
要不和二姐討要一些?不能吃独食呀,大家都很饿嘛!
忽然——
脑海中,有人聚音成线:
“快走,骨肉庄三位庄主一直在找你!”
寧烛扫了一眼清源柳妖。
这具魔躯背后的主人,应该是当年小镇酒馆中,戴著帷帽的女性魔棺士。
寧烛微微一笑,心平气和。
清源柳妖没有五官,只能晃动柳条,再次催促。
“无妨,我看到了它们,它们也看到了我。”
话音刚落,平川旷野间妖气衝天。
为首怪物,是那头相仿骷髏,骨架上掛满各色肉块的缝合兽。
不过不是一只,而是三只。
其中一只特別大,手里拎著一把剔骨叉刀,神色冰冷。
还有一只,身体柔弱,似女子身形,体表覆盖狐皮、兔皮,背上驮著一块残破的石碑。
“小娃娃,让我们好找。”
二庄主秦浩露出惨白的牙齿:
“需要给你引荐一下吗?这边是三妹,这边是大哥,死之前让你当个明白人,是不是应该跪下来磕头谢恩?”
“凭你?”寧烛不以为然,只是朝著尸妹的方向努努嘴。
秦浩的脸色骤然阴沉。
能够在一个照面下解决白煞飞龙,又在短瞬间压制黑煞御龙,那头尸龙的战力確实强横得一塌糊涂。
寧烛似笑非笑,继续道:
“你是想仗著秦大庄主,拥有惊世种后期的境界。”
“还是认为,那些躲藏暗中的狐朋狗友,会为了你们挺身而出?”
“好狂的口气。”三庄主秦菲菲,舔著乾裂的嘴唇,视线盯住寧烛的裤襠:“待会我要把那东西拧下来,希望你铁骨錚錚,不要跪地求饶。”
“爹爹……”血樱蕴著怒容,往前一步,就要出手。
寧烛却没有鬆开她的小手,而是整理了下她额头的碎发,宠溺道:
“战前当孙子,战后当爷爷。”
“这么简单的道理,牢牢记住呀。”
“嗯嗯!”血樱扑哧一笑,眼里便再也没有那三个跳樑小丑。
“要是加上我呢?”
矮坡上,一团火焰缓缓行来,仔细看去,满身杀意的熔喉虎,像是一尊笑面夜叉。
“还是惊世种中期?那可不够看。”
寧烛伸出一指,连连摇晃,戏謔玩味。
“废甚么话!这头尸龙归老子!”
一盘日轮横切天宇,居中藏著一头毛骨悚然的怪鸟。
“白日梟?哈哈哈!尸龙必死无疑!”
二庄主秦浩仰天长笑,想起关於对方的种种传言,扭过头来盯住寧烛,这次换他掛上阴惨惨的笑容,胜券在握。
唰!
日轮旋转,劈出三道白虹,还在啃咬黑煞御龙的尸妹,猛地举起龙尸,挡在头顶。
霎那,隨著黑煞御龙的脑袋捣成糊状,这位出自魔龙岛的年轻黑龙,咽下最后一口气,死於他乡。
尸妹虚眯双眼,直视天空。
白日梟冷笑三声,虹光化雨,时而炽热时而阴寒的光芒,全面锁定尸妹的肉身。
“惊世种后期,同时拥有正阳之光与阴阳之光……”
寧烛点点头,恍然大悟:“算上你的话,骨肉山庄的三位,確实能多蹦躂一会。”
“秦兄,不妨加个我,我也想分一杯羹。”
“我我我!这小子极有可能就是抢走五件重宝的傢伙,躲躲藏藏一年了,觉得外头安全了?笑话,曾经有前辈蹲守三十年,区区一年,打个盹就结束了,小子,你是看不起我们还是看不起自己啊?”
陆陆续续,又有五头魔物窜出来。
都是惊世种中期。
分別守住一块区域,形成合围之势,一点点收缩阵型。
寧烛突然露出一丝古怪之色。
他“看到”,地下数百米,有一只大螃蟹正在努力挖洞,满头大汗,神情焦急。
透过洞穴通道的挖掘轨跡,它似乎是想挖到自己的脚底,带著自己从地下逃离?
“滚出来!”
大庄主秦铭,抬胯跺脚,大地翻面。
举著木棍、铁铲、银叉、菜刀、铁锹、榔头、老虎钳、螺丝刀的八宝蟹,一屁股坐倒在地,两眼瞪得溜直。
“死螃蟹,还敢掺和?当真自己有九条命啊?”
熔喉虎气笑了,“行,老子先弄死你,尝尝蟹黄蟹膏到底是什么味道!”
“黄你大爷!大爷是雄蟹,哪来的蟹黄!”
八宝蟹破口大骂,余光瞅见三位杀气腾腾的骨肉庄主后,气势颓败,欲哭无泪:
“毁了毁了,大爷这辈子毁了……”
“道友啊,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走大门出来的啊,这群兔崽子眼儿尖著呢,道场不能夺宝,外头行啊,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拿到重宝然后全身而退的寻宝者,其实不足一半,很多都埋骨於小镇之外的荒郊野岭……”
“別演了。”寧烛嘆了一口气,“你这螃蟹也是奇怪,本事一般,特別喜欢凑热闹。”
八宝蟹眨眨眼,迅速爬起,举著八件乱七八糟的兵器,雄赳赳气昂昂,哈哈大笑:
“大爷我豁出去了!”
“口头上说要结交,不付出点实际行动,果然是不行的!”
“来来来,大爷就站在这里,你们有本事踩著大爷的尸体过去,做不到的话,大爷我往你们脸上一个个吐唾沫!”
熔喉虎两眼一瞪。
一口火瀑,浩浩荡荡喷出,犹如一团翻滚的霞云,直扑八宝蟹的面门。
“道友,烫烫烫,救命吶!”
八宝蟹丟掉武器,一溜烟跑到寧烛的背后。
明明它的体型远远超过寧烛的人躯,杵在那儿就像一座小山墩,火瀑真要扫荡过来,挨打的还是它。
但下一剎那。
一座墓碑落地,颅骨巡弋者现身。
根本不需要任何交流,十年廝杀练就的本能下,哈雷射出一颗巡迴飞弹,飞弹撞碎火瀑,裹挟著一团稀碎的火云,以更快的速度冲向熔喉虎。
“哗~~~”
大骨、幼牙、粉红、孤兵,如一尊尊气吞山河的法相,佇立在寧烛的背后。
另有一尊缺失头颅的尸骸,冥冥中睁开一双用来感知的“眼睛”,无悲无喜的目光,掠过秦菲菲、秦浩,悄然定格在秦铭的眉心。
“九霄雷云,听我敕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