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圣意(三更求月票求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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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內,烛火將萧烈那张白净无须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这位掌印太监抬起眼,略含惊异地望向御座上的天子:“陛下,青州战局究竟如何了?”
能让天子失態至此,想必是不得了的大胜?
天德皇帝没立即回答,只是从御案上拿起一卷明黄绢帛,隨手拋了过去。
萧烈双手接过,动作稳如磐石。
他展开绢帛,垂眸细看,眉目间的沉凝渐渐化开,唇角甚至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良久,他將绢帛轻轻合拢,双手捧还御前,深深一躬:“恭喜陛下!红桑堡一战大捷,不但解了漕运之危,更重创逆军主力,此乃自魔乱以来第一场真正的大胜,足以振奋天下人心。”
天德皇帝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在御案上无意识地叩了叩。
“不过!”萧烈却在这时皱了皱眉,语气里透出几分不解:“崔御史奏报中说,沈家玄橡铁卫二百四十尊,列阵如峦,拔山摧岳;大力灵槐二百六十株,砲石流星,崩天裂地。老奴斗胆一问,即便真有如此多的灵植助阵,也不至於七刻时间內便將百万魔军击溃至此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据先前奏报,逆军主力中不但有著两万以上的五品妖魔,还有包括四百头血狱破山犀在內的眾多巨兽,更有长臂王,血鹏王这等妖魔君王坐镇!”
天德皇帝此时正翻看著另一份奏摺那是王奎以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名义呈上来的密报。
他头也不抬,淡淡道:“王奎说,这些玄橡铁卫虽名义上只是五品上阶位,实际战力却皆达四品,更有青帝神力加持,威力再增数成!至於那些大力槐,拋射的砲弹威力也堪比四品弩砲,一轮齐射便能轰杀数百巨兽,所以才能在此战中所向披靡,横扫魔军,此外温灵玉的修为达三品,神通涅槃敕令已至上境。”
他说话时,自光里闪过一丝玩味。
萧烈的脸色却更凝重了:“若真如此,反倒更奇怪了。”
他微微躬身:“陛下明鑑,老奴虽不通灵植之道,却也略知一二,玄橡树卫从幼苗到成年,至少需五六年时光,即便是四大学派的大灵植师培育催生,也需要两年左右。
若要將玄橡树卫培养到拥有四品战力,更是需要特殊秘法、珍稀资粮,耗时耗力不说,成功率也不足三成。”
他语声一顿,眼中疑虑更浓:“沈天从接手沈家至今,不过短短两年时间,他是如何办到的?不但將家业壮大至此,还有那么多的强大灵植,二百四十尊玄橡铁卫,还有二百六十株大力槐,这般数量、这般品阶一纵使他有步天佑倾力支持,也绝无可能在这点时间內攒出来。”
“確让人心生疑竇。”天德皇帝点了点头,隨手將王奎的密报推到萧烈面前“你再看这个。”
萧烈接过,目光扫过数行,脸色微微一变。
天德皇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閒聊:“王奎还稟告,说沈天在战场之上,得了血魔主的神眷一背后生出一对二十丈血翼,血气滔天,掠夺战场所有元力生机。”
萧烈握著密报的手指紧了紧,半晌才低声道:“先天血神?这岂非是—身具六神神眷了?”
他抬起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青帝、旭日王、冥王、风神、忘神,再加一个血魔主—此子何德何能,竟能得六位神灵垂青?”
“他还是步天佑之徒。”天德皇帝放下茶盏,唇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而这位不周先生,也当以神视之,你再想想他们之间的关联。”
萧烈沉默片刻,忽然眯起了眼:“陛下!血魔主、忘神、风神一都与先天战神有千丝万缕的关联,而冥王復甦后,也投效於先天战神麾下。”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语声呢喃:“陛下莫非怀疑,此子是先天战神布下的棋子?”
他想那位以征伐为道、以战斗为食的古老神灵,难道也有意爭夺九霄神庭之主位么?
天德皇帝没说话,只抬眸望向殿外深沉的夜空,神色意味深长。
殿中一时寂静。
良久,天德皇帝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朕也不明白,也看不透。”
他站起身,玄色龙纹常服的下摆拂过御阶,一步步走到殿门前,背对著萧烈:“不过萧大伴,这其中缘由—一对朕来说,很紧要吗?”
萧烈闻言,先是一怔,隨即若有所思。
是了。
站在陛下的立场上,现在只恨不得有更多变数冒出来,吸引诸神的注意力,好为他分担那些来自九霄之上的压力。
两年前,这位暗中纵容屠千秋对丹邪沈傲下手,便是最大的失策。
陛下为取得先天雷神的支持,要诛除雷狱战王。
而要除去雷狱战王,逼迫雷狱战王真灵转生,需先除去丹邪沈傲。
可沈傲死后,陛下还未来得及完全掌握二代雷狱战王,完成布局,天子与诸神间的衝突便陡然转剧。
步天佑在青州一指击败先天衡神,对陛下来说倒是个极大的喜讯一至少能让部分神灵的注意力从陛下身上暂时转移。
问题是步天佑此人滑不溜手,一击取胜后便遁走无踪,深藏不出,让诸神暂时也无可奈何。
如今步天佑之徒沈天冒出头来,还闹出这般动静一对陛下来说,倒真是件好事。
更何况,陛下也正有意扶植其伯父沈八达,用以制衡屠千秋。
“不过这灵植之事,確实古怪。”天德皇帝沉吟道,“还是要查一查究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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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后转过身,看向一直垂手静立的司马极:“司马卿。”
司马极躬身:“臣在。”
“你去查一查,沈家那些灵植究竟从何而来,又是如何培养的。”
天德皇帝神色平静,语含郑重:“但要注意分寸—一朝廷眼下还有很多事要依仗步天佑与伏龙先生,你查归查,但不可惊动沈天,更不可让神鼎学阀生出芥蒂。”
司马极心神一凛,肃然应是:“臣明白。”
萧烈却在这时缓缓开口:“陛下英明,只是沈家灵植数量如此之多,战力如此之强,终归是个隱患。”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几分忧虑:“泰天府在大虞腹心,又是运河转运重地。沈家坐拥如此强军,却偏生在运河边上,万一將来生出变故,对大虞而言,恐非幸事。”
天德皇帝点了点头:“此言有理。”
他踱回御座前,重新坐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不过红桑镇一战后,沈天之功已足以封伯,而我大虞祖制—伯爵以上,皆为实封。
萧烈白眉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大虞爵位,县伯以上皆可开府建牙、列土封疆。
但所有伯爵以上的封地,全都在边疆险要之处一北抗妖魔,西镇大楚,南抚蛮荒。
届时陛下只需赐予沈天县伯或郡伯爵位,在边疆划出一片封地,令其镇守,自然而然便能將这支强军调离腹心之地,化解这一威胁。
况且沈天既有如此眾多的强力灵植,用於边疆戍守,倒是正合適—一既能替大虞守土安民,若有心,还能开疆拓土。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天德皇帝淡淡道,“青东二州的魔乱还未彻底平定,此时封赏,未免显得朝廷心急。”
此时他又看向第三封奏摺,这是姬紫阳送来的,目的是为其女请婚。
天德皇帝一声哂笑,抬眼看向侍立在侧的內侍:“召中书舍人擬旨。”
不久后,一名身著青色官袍、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官走入殿中,躬身听令。
天德皇帝神色沉静,缓缓开口:“其一,嘉奖皇长子姬紫阳临危受命,督师有方,於红桑堡一战重创逆军主力,解漕运之危,扬朝廷天威,望其再接再厉,统率诸军,早日扫平青东逆氛,还两淮太平。”
“其二,嘉奖红桑县子沈天,忠勇果毅,训练部曲得力,献灵植助战,功勋卓著。本应即行晋爵,然青东二州魔乱未平,著其继续辅佐皇长子,剿灭逆党,待全功之日,一併敘功封赏。”
他顿了顿,补充道:“特別嘉奖青州卫游击將军温灵玉,临阵突破,涅槃敕令威震敌胆,擢升为青州卫右翼副將,赐二品神炎凤槃甲”一副、赤凰斩邪刀”一柄,望其再建殊勛。”
“其余有功將士,皆由皇长子与兵部核实功绩,待战事平定后,一体封赏。”
中书舍人运笔如飞,將天子口諭一字不差地录於圣旨之上。
天德皇帝待他写完,又吩咐道:“將这封奏摺,转给內阁与诸部大臣—一崔天常的露布飞捷还在路上,不妨先让诸卿高兴高兴,也好振奋一下人心士气。”
萧烈躬身应是,接过奏摺,转身吩咐殿外侍立的小太监速去传达。
天德皇帝的目光却在这时重新落在司马极身上,眼神凝然:“还有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