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仪一边换鞋,一边打量著妻子。
“你动作够快的,衣服都换好了。”
“不是你提前发信息说了嘛,要去接怀瑾,然后逛街吃饭。”
秦月笑著把公文包放到玄关柜上。
“我下午没什么事,就早点回来了。”
秦月以前在省农科院工作,郑仪调任明州市委秘书长后,在明州站稳了脚跟,工作生活都步入正轨,秦月也就申请调到了明州市农科院,掛了个顾问的閒职。
一方面是为了支持丈夫的工作,一家人能在一起;
另一方面,也是想有更多时间照顾正在上小学的儿子郑怀瑾。
市农科院的工作相对清閒自由,不需要坐班,有课题或者需要指导的时候才过去,大部分时间可以在家。
这让秦月能够很好地平衡家庭和工作。
“怀瑾快放学了吧?”
郑仪看了看墙上的掛钟。
“还有半个小时,你要不要先歇会儿?喝口水?”
秦月体贴地问。
“不了,直接去接吧。”
郑仪今天心情不错,也想早点见到儿子。
“路上可能会堵车,早点出门好。”
“行,那我去拿包。”
秦月转身去臥室拿自己的手提包。
很快,秦月拿著包出来了。
两人一起下楼,开车前往郑怀瑾就读的明州市实验小学。
路上果然有些堵,但比预想的要好一些。
郑仪一边开车,一边和秦月聊著家常。
“怀瑾最近在学校怎么样?没再闹著要当什么『老大』了吧?”
郑仪笑著问。
提起儿子,秦月也忍不住笑了。
“老实是老实了不少,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我觉得吧,他是『装老实』。”
“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在我们面前,装得可乖了。”
秦月解释道。
“按时完成作业,不调皮捣蛋,老师布置的任务也认真完成。”
“但是,在学校里,他可一点没閒著!”
“哦?他在学校干什么了?”
郑仪来了兴趣。
“我也是前几天跟怀瑾他们班主任王老师通电话才知道的。”
秦月说。
“王老师说,怀瑾在班里,现在可受欢迎了,有一大堆『小弟』!”
“小弟?”
郑仪有些惊讶。
“他才二年级,就有『小弟』了?”
“可不是嘛!”
秦月笑著说。
“王老师说,怀瑾这孩子,特別会『笼络人心』。”
“他会把自己多余的文具、零食,『不经意』地分给那些家庭条件不太好或者性格內向的同学。”
“班上哪个同学被欺负了,或者遇到什么困难了,他总是第一个站出来帮忙。”
“什么都管,儼然成了班里的『老大』。”
“不过,王老师倒没觉得这是坏事。”
秦月补充道。
“王老师说,怀瑾很有正义感,乐於助人,而且不是那种盲目逞强,他帮人还挺有方法,讲道理,也能帮著老师维持班级秩序。”
“所以老师还挺喜欢他的,觉得他是个小帮手。”
郑仪听著,脸上的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了若有所思。
“这些事情,怀瑾回家从来没跟我们说过?”
“从来没有!”
秦月肯定地说。
“要不是王老师告诉我,我还真以为他在学校就是个安安静静的好学生呢!”
郑仪沉默了片刻,他回想起儿子最近在家里的表现。
確实,比以前安静了很多。
以前那个有点咋咋呼呼、野心勃勃的小傢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內向、喜欢发呆、甚至有点“深沉”的小男孩。
原来,这份“安静”和“深沉”,是装出来的?
是为了掩盖他在学校里的“丰功伟绩”?
这小子……开始学会“反侦察”了?
知道在老师和家长之间,保持不同的“人设”?
懂得哪些事情可以做,但不要让家长知道?
“看来,”
郑仪缓缓开口,语气带著一丝复杂的意味。
“我们这位郑怀瑾同学,已经开始懂得做事要有章法,知道在什么情况下,才能不被老师『告状』到家长这里来了。”
秦月愣了一下,隨即也反应过来。
“你是说……他是有意瞒著我们的?”
“恐怕是的。”
郑仪点了点头。
“他知道,如果他像以前那样,直接跟我们说要当『老大』,或者炫耀他在学校的『势力』,我们可能会批评他,或者约束他。”
“所以,他选择了一种更『聪明』的方式。”
“在学校里,他通过帮助同学、维护正义,建立起自己的威信和影响力。”
“在家里,他则表现得『安分守己』,让我们觉得他很『老实』。”
“这样,老师会觉得他是个好学生,我们也会觉得他是个乖孩子。”
“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討喜。”
“还能继续做他想做的事。”
秦月听完丈夫的分析,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
“这……这怎么可能?他才七岁啊!”
“是啊,才七岁……”
郑仪感嘆了一句。
说话间,车子已经开到了实验小学门口。
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来接孩子的家长。
郑仪把车停在稍远一点的路边,和秦月一起下了车,走到校门口等待。
放学的铃声响起。
不一会儿,孩子们排著队,在老师的带领下,从教学楼里鱼贯而出。
郑仪和秦月很快就看到了自家儿子。
郑怀瑾背著蓝色的书包,走在队伍中间,小脸上一副认真乖巧的样子。
但郑仪敏锐地注意到,当队伍解散,孩子们各自奔向家长时,有几个小男孩立刻围到了郑怀瑾身边,嘰嘰喳喳地说著什么,脸上带著明显的亲近和依赖。
郑怀瑾则像个小大人似的,拍了拍其中一个男孩的肩膀,似乎在安慰或者鼓励他。
然后,他才抬起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父母。
一瞬间,他脸上的那种“小领导”神態立刻消失了,换上了属於七岁孩子的、略带靦腆和喜悦的笑容,快步跑了过来。
“爸爸!妈妈!”
郑怀瑾扑进秦月的怀里。
“哎,宝贝儿子!”
秦月笑著揉了揉他的头髮。
郑仪站在一旁,看著儿子那瞬间切换自如的表情和状態,心里再次感嘆:
这小子,果然是在“装”啊!
而且,装得还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