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陈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在白鹿这边呆的还习惯吗?”
“挺好的,比我想像中————有秩序的多,和我听到的白鹿平原完全不一样。”
“秩序是需要成本的!我在这里,可是投入了巨大的心血。”
陈默示意侍从上茶。不是东大陆常见的任何一种名茶,茶汤色泽清澈透亮,呈现出一种极淡的玉黄色,热气蒸腾间,香气清雅。
这是產自天穹帝国的“云顶银芽”,是陈默托人从白银公国高价採购,然后用无人机给加急运回来的,为了等这茶叶,陈默甚至把会面又延后了两天。
“来,尝尝看,是不是云巔城的味道。”
陈叶端起茶杯,轻轻一嗅,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叔父————真是有心了。”
“这茶,便是我在云巔之城,一年也喝不上几回,没想到在这里倒是沾了叔父的光!
“”
“一点茶叶而已,喝著顺口就好。”
陈默隨意的摆手,两人就这样喝著茶,聊著无关紧要的话题。
比如玄水城的气候、白鹿平原的兽人、棲月王朝的趣事,巨龙之脊的传说————像是一对真正久別重逢的亲戚在拉家常。
以前的陈默,不太喜欢这些弯弯绕绕,开门见山嘛,真诚是最大的必杀技嘛。
但是现在领主当久了,家长的教诲听多了,陈默已经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处置,要看对面是什么人,谈的是什么事。
节奏与方式的把握非常重要!
一段足够的过场,就像是热身活动一样,让双方的神经都放鬆了下来,顺利的切入下一个话题。
终於,在第二杯茶见底时,陈默放下了茶杯,缓缓开口。
“你带来的所有资料,我都看过了。”
“看起来————挺像真的!”
陈叶立刻坐直了身体:“叔父大人,那不是像真的,它就是真的!帝国和家族反覆校验过!”
“叔父大人对哪里有所怀疑吗?”
陈默微笑著摇了摇头。
“我不是说它是假的,也並不能肯定它就一定是真的,很多东西,需要时间去慢慢证明。”
“也许未来某一天,会有更確凿的证据出现。但现在,在当下这个时间,在这个地方,面对这样局面,它们不能”是真的,也不可以”是真的。”
陈默微微侧过头,眼睛盯著陈叶:“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叶下意识的点点头,又迅速的摇了摇头。
“东大陆不需要,也不会接受,一个属於天穹的势力出现,哪怕是名义上的!”
“如果我认可了这层关係,接下天穹册封的伯爵印綬,那么明天,绿松王国的使者就会站在雾月神庭的大殿上,控诉我瀚海勾结西陆宿敌;精灵的银月议会將冻结和瀚海的一切合作协约,从此冷眼相看;南部现在称我为老师的溪月十三部的未来继承人们会纷纷辞別,不相往来;就连我麾下的许多官员,都有可能弃我而去,斥我为西陆的走狗!”
“我正在做、並且即將投入更多力量去做的事情,是团结东大陆的人族乃至其他种族,共同对抗来自北方的兽人威胁。”
“我已经成了兽人最大的敌人,然后,你们正在做的事情,是在让我又成为了人族的敌人!”
“那以后,我在东大陆,还有容身之地吗?总不能,真就去到你们皇帝赐的那套宅子去养老吧!”
“你们天穹,这是在坑我!”
陈叶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用儘可能镇定的语气解释道:“叔父此言过虑了,帝国只是希望认回血脉,並无恶意————”
“好,那我们说点实际的,现在我面对北方兽人的威胁,天穹能出兵帮我抵御吗?”
陈叶闭上了嘴巴。
“我与绿松有仇,天穹能帮我平了它吗?”
5
,“溪月十三部,名义上尊我为主,实际上阳奉阴违,天穹能帮我拔了十三部的旗吗?
”
”
“”
“行,我再退一步,不说打仗的事儿,白鹿平原,我麾下突然多了几十万人族和兽人,粮食紧缺,天穹能给我供应三五年的粮食吗?”
陈叶额上微微见汗,但实在是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天穹做不到吗?当然能做到,甚至能做的更好。
但是,那是国家大政,陈叶心里非常清楚,天穹的一切行动,都要基於帝国的利益。
哪怕现在这位陈默领主接下了帝国的任命,给帝国写上了忠心的血书,帝国也不会轻易发起上述任何一项行动。
帝国过去在东大陆的投资,血本无归的可太多了。
起码,这位领主得亲自带兵打开东西的通道,最好再去往云巔之城面个圣,留下个孩子做质子,帝国才有可能大举兴兵。
对了,这位领主还没孩子————
陈叶只能哑口无言,如坐针毡。
如果我们用蓝星的视角来看,这个关係会更清晰。
比如,超级大国的白头海雕,要打一个位於后园的小国,战舰开在人家门口,飞机压在人家国境,飞弹天天炸对方小艇,甚至还干出了抢夺油船的寡廉鲜耻的行径,但是,喊话喊了好多个月了,就是迟迟不肯动手。
超级大国,举手之间就能摧毁一方大国,重建民主秩序的白头海雕,怎么在家门口这么磨嘰了?
统领一天到晚发的通牒,用来当擦屁股纸都够好几年用了。
就是一句话,互相尬住了。
白头海雕想的,是我都把声势造成这样了,制裁拉满了,你们国內的这么多反对派呢?民主斗士呢?你们赶紧的出来推翻这个邪恶残暴的政府啊!
而那边国內的反对派想的是,这都胜利近在眼前了,我们这时候哪能流血啊,要保存有用之身,就等白雕爸爸打掉邪恶暴君,我们上位成为人上人啊。
反对派们现在都躲在安全区,就等著接受胜利果实呢!
这不就卡在这里了嘛!
回到繁星也一样。
天穹要进场,肯定得陈默表现出足够的诚意,最好是带头髮起衝锋。
而陈默现在自己过的好好的,冒这个险干嘛,要想让我配合天穹,你们得先把兵开过来。
同样也尬住了。
作为帝国精英的陈叶,非常清楚,天穹几乎没有可能在通道没有保障的情况下兵进西大陆,过去歷次战爭的教训太惨痛了。
陈默不动,天穹不会动,陈默动了,天穹也不一定会动,还得看形势,看情况。
从这个角度而言,陈默说天穹在坑他,確实也不能算错。
见陈叶的头低了下去,陈默呵呵一笑,又给他倒上一杯茶。
“所以,这册封的头衔,我不能接!”
“至於那些礼物,我就收下了,权当是你们这一回,坑害我的一部分赔偿!”
陈叶愕然抬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