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行人稀少,且大多行色匆匆,面带惊惶。偶有车马经过,也是帘幕低垂,护卫紧张地四下张望。
路旁林间,时而传来怪异的鸟啼或窸窣声,透著一股不祥。
行了半日,前方出现一条颇宽的河流,水色幽深,流速缓慢。
河边有个简陋的茶棚,挑著“解渴清心”的破旧布招,韩云便走了进去。
茶棚里只有三两张旧桌凳,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嫗佝僂著在灶边烧水。
角落里坐著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穿著洗得发白的蓝色直裰,正捧著一本旧书埋头苦读,神情专注,对周遭浑然不觉。
韩云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心中微微一动,此人身上竟有一丝极淡、几乎消散的龙气水韵,只是被浓重的人间红尘气与一股隱隱的黑气缠绕覆盖。
“公子,喝茶么?”
老嫗嘶哑著声音问。
“来一碗。”韩云坐下,隨口问道,“老人家,前方是何地界?”
“过了这桃花江,再走数十里,便是金华县地界了。”老嫗舀了一碗浑浊的茶水端来。
韩云端起那碗浑浊的茶水,指腹在粗糙的碗沿轻轻一划,眸底深处金芒微不可察地一闪。
茶汤之中,丝丝缕缕纠缠的阴秽之气便映照於心,更深处,竟还藏著一缕几近消散的水族精魄怨念。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將茶碗置於桌上,指尖在桌面无声地叩了叩。
一缕极细微的净化道韵悄无声息地渗入碗中,將那毒性与怨念悄然化去,只余下清水原本的寡淡。
那书生嗅了嗅茶碗,眉头微蹙,显然也察觉异味,摇摇头將碗推开,起身打算离开。
“客官,且慢走。”
烧水的老嫗见状,急忙出声挽留,脸上堆起诡异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急迫的精光。
“可是茶水粗劣,不合胃口?老身这儿还有好的。”
她提高声音,朝著茶棚后面喊道:“三娘,可將好茶一杯来!”
声音刚落,棚后轻盈的脚步声响起。只见一位少女,约莫十四五岁年纪,从后面转出。
她身穿藕荷色衫子,下系月白罗裙,髮髻斜挽,插著一支简单的银簪。容顏確是极美,肌肤胜雪,眸似点漆,唇不点而朱。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腕上的鐲子与指间的戒指,非金非玉,却流转著一种水波般的晶莹光泽,隨著她动作微微闪动,映著棚外灰濛的天光,竟似將周围都照亮了几分。
她手中捧著一只白瓷茶盏,裊裊婷婷走来。
书生乍见少女,明显一怔,眼神有些发直,呆立在原地。
少女走到近前,微微垂首,將茶盏奉上,声音如黄鶯出谷:“公子,请用茶。”
一股奇异的茶香顿时瀰漫开来。
这香气非兰非,清冽异常,直透肺腑,仿佛能涤盪神魂,与方才那浑浊茶水的异味简直是云泥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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