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工部和內务府加班加点的赶工之下,整座宫已经修復如新,看不出任何损毁的痕跡。
门窗依旧用木板封死,寢宫內光线晦暗,只有一点烛光摇曳,隱约能看到金丝罗帐后那道枯瘦的身影,背靠床头而坐,呼吸声缓慢悠长。
老太监站在龙榻前,垂首而立,好似雕塑般纹丝不动。
武烈沙哑的声音传来,“你是说,陈墨安然无恙,已经在返京的路上了?”
“没错。”老太监点头道:“据说陈墨在秘境中大展神威,不仅击杀了重生的佛陀,还破解大阵,带著天枢阁和武圣山的人逃出生天————对了,长公主似乎也参与其中————”
空气安静,针落可闻。
武烈虽然没有说话,但从那急剧起伏的轮廓就能看得出来,他已经出离愤怒了。
“陈墨身怀龙气,气运无敌,还有至尊庇护,直接动手的话胜算十分渺茫。”
“而在那片独立的天地中,並无龙脉存在,他的优势荡然无存,再加上无妄佛和转生大阵的双重保险,按理说绝无半分失手的可能————”
“结果不仅躯壳没炼成,反而丟了数道本源之力。”
“看来他身上除了龙气和龙血之外,还有些连朕都不知道的秘密————”
“到底是什么?”
武烈百思不得其解。
这是他第一次有了事態超出掌控的感觉。
良久过后,武烈出声问道:“卫玄呢?他为何没来见朕?”
老太监將一封奏摺奉上,回答道:“卫大人在前殿递了封摺子就走了,说是还有公务需要处理,不能亲自向陛下匯报,让奴才代为转交————”
武烈並未接过,冷笑道:“呵,平日里对司衙事务不管不问,这会倒是忙起来了?真当朕是傻子?”
老太监小心翼翼道:“要不,奴才去麒麟阁一趟?”
“不必了。”武烈摇头道:“卫玄向来从道不从君,这次朕意外失手,让他意识到变数將至,接下来肯定会选择作壁上观,现在怕是使唤不动他了。”
如今亓连山已死,皇后怀有二心,閭怀愚的立场暖昧不清,楚焰璃更是恨不得手刃了他————
仔细想想,身边可用之人寥寥无几,这是个十分危险的讯號,眾叛亲离乃是亡国之兆,意味著天命正在从他身上流逝。
天地间的“运”是守恆的,並且会不断向强运者身上聚集。
此消彼长之下,最终他只会被彻底吸乾。
“祭天、夺运、化龙,这是摆脱宿命的唯一办法。”
“其中夺运”最为关键,朕筹谋多年,將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都考虑进去了,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陈墨,你为什么就不能安心去死呢?”
武烈低声自语,眼底掠过一丝狰狞,“朕本来不想走到这一步,奈何天不遂人愿,这可都是你逼朕的————”
踏,踏,踏—
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响起。
小太监捧著药盒,来到龙床旁,低声道:“陛下,到时辰了,该用药了。”
“嗯。
“”
一只乾枯的手掌从罗帐中伸出,但是却没有去拿那枚药丸,而是直接抓住了小太监的手腕,猛地將他拉了进去。
“陛、陛下?!”
“啊啊啊啊啊!!”
悽厉的哀嚎在殿內迴荡,让人脊背发寒。
老太监低垂著脑袋,充耳不闻。
本来这些小太监就是消耗品,死了一个,很快就会有其他人补上。
足足过了一炷香,哀嚎声才逐渐停歇。
片刻后,帷帐拉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一袭明黄色龙袍起身下床,步伐缓慢的来到了老太监身前。
“备轿。”武烈淡淡道。
老太监疑惑道:“陛下这是要去哪?”
武烈眸光幽深,说道:“朕的意图已经暴露,玉幽寒那疯婆娘隨时都会找上门来,乾极宫暂时是待不了了,只能换个住处————”
“把这里处理乾净,不要被外人知晓,接下来的事情,朕还要好生准备一番,容不得半点差池。”
“是。”
嗖飞舟平稳的在云层中穿行。
青州距离中州不算很远,全速飞行的话,大概不到两天就能抵达天都城。
凌凝脂、虞红音和乔瞳都各自在房间里打坐调息。
这次秘境之行,她们消耗极大,尤其是凌凝脂和虞红音,由於过度催动元,还服下了燃血丹,导致经脉严重透支,虽然陈墨用生机精元帮她们消除了暗伤,但还是得好好修养一段时间。
而陈墨这会则忙著帮楚焰璃疗伤。
刚一上船,楚焰璃就昏死了过去,彻底不省人事。
陈墨担心她出什么意外,只能彻夜守在旁边,用紫极乾元来压制著异化。
楚焰璃的情况远比他想像中严重,龙气已经浸润到了內臟,想要彻底將其消除,根本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好在暂时保住性命还是没问题的。
臥房里。
楚焰璃静静躺在床上。
陈墨坐在旁边,掌心氤氳著紫色华光,按在她身上。
在紫光映照下,金色鳞片逐渐消退,白皙肌肤显露出来,异化的面积正在不断缩小,如今只剩下最后几块区域还有些许残留。
“这————”
陈墨见那位置有些尷尬,不禁犹豫了一下。
反正都到这份上了,总不能半途而废,乾脆想要趁她没醒速战速决。
“唔~”
就在这时,一声闷哼传入耳中。
陈墨动作一僵,抬头看去,只见楚焰璃睫毛翕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两人四目相对,楚焰璃一脸茫然。
“陈墨?”
“你这是干嘛呢?”